《诡异人生模拟器》 第1章 [无cp向]《诡异人生模拟器》作者:一群鹅鹅鹅【完结】 简介: 吴悠穿越了,坏消息,他被困在一个封闭的密室,好消息,吴悠自带了金手指,名字叫做【人生模拟器】。 【0岁:你带着些许前世的记忆出生在了洞窟 1岁:你被好心的妇人捡回家 2岁:你因为被拘在家中不见天日,体质被削弱了 3岁:你飞快算出了百位数内的加减法,智力有了些许增长 4岁:你发现家中亲人对你露出复杂的眼神,并多次警告你不许出门 5岁:你试图在家中开一扇窗,家中亲人苦口婆心地劝告你,声望上升了 6岁:你终于能够跟着亲人出门,那日艳阳正好,叛逆聪慧的你抬头。】 【你死了。】 【本次模拟结束,恭喜您获得天赋「叛逆的蠢材:当戴上这个头衔之际,智慧将远离你,愚昧将包裹你」。】 吴悠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吴悠:嘿,我就不信了! 疯狂开启模拟器的吴悠并不知道头顶的世界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拥有魔性相貌的近视书生手持书卷位居三尺讲台,教书育诡,桃李满天下】 【沉默寡言的剑修手持一柄青锋单挑无数,威震四海,名压天下】 【行动不便的医者坐着轮椅号称送子观音,所过之处诡异无不欢喜臣服,堪称杏林圣手】 【出生在南方小镇的小孩面对着满是秘密的城镇。】 还有他,她,他…… 世界倒转,所有人都在想他们到底从何而来? 吴悠却只是美滋滋地抱着刷出来的天赋,再次打开了模拟器。 小指南: 1.模拟人物会有不少,有些会有联系,每个模拟的长短都不一,按照剧情分配。 2.世界观非常非常多的私设!其中含有作者特色的克苏鲁世界观。 3.5月26号入v,当天三更。 第001章模拟器 一双手拉开椅子,吴悠深吸一口气坐了上去。 他赶上了一次时髦,穿越了。 原主是自杀。 他生活的地方是一处暗无天日的密室,密室大约一栋别墅大小,没有任何窗户,地下室内几十排储物架都放着罐头食品,水源电源也极度充足,甚至富有余裕,他还找到了一间游戏室,里面存放着许多单机游戏。 有吃有喝有玩,死宅梦想之所。 可当真来到这里,吴悠猛然发现他还是蛮喜欢出门的。 他试图从这间别墅中寻找出口,可墙壁厚得根本砸不开,下水道也同样撬不开一点,食物打开包装也从不会腐坏变质。 他打开了每一扇门,每一扇门内都没有离开的通道。 某一天他气喘吁吁倒在地板上,突然想起来,他活在这十几天,到底靠什么在呼吸? 饱经现代网文洗礼的吴悠当即打了个寒颤,不敢深思,在这种绝望的境地之下,吴悠选择被困难打倒,彻底躺平,窝在游戏室醉生梦死。 直到某一天无意间打开了一款游戏——【人生模拟器】。 【叮——系统启动中】 【命运是条宽宽的河流,你能从中打捞到什么?】 【人生模拟器为您服务!】 【请问您是否要开启模拟?】 【确认/放弃】 吴悠兴奋地无以言表! 简单完成欧皇仪式之后,吴悠严肃地按下了确认键。 【叮——属性随机分配中。】 【叮——天赋随机抽取中——幸运暗中增加】 【面板已解锁,模拟即将开始——】 【0岁:你出生了,前世的家人给你烧了许多财宝,你靠着财宝和嘴甜贿赂了奈何桥边的孟婆,洒掉了些许孟婆汤,你带着记忆出生了。】 【入目是黑黝黝的山洞,你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弃婴,幸运正在发挥作用,你听见了山洞外的脚步声,身体虽然是婴儿,头脑却是成年人的你放声大哭,山洞外的人踌躇犹豫许久,幸运再次发挥了作用,她走了进来。】 【你被抱起来了,山洞里黑漆漆的,初生的你瞧不见好心人的模样,挥动的小手抓握住妇人的手指,她的怀抱僵硬却格外温暖。】 【你的命运发生偏移——】 【1岁:妇人将你带 回家,号称神仙送子,你留了下来。你平稳地成长着,只是从来没有晒过太阳,偶尔能在瞧见屋中点燃的烛火。你发现嘴上说着荒谬的男人喜欢在无人的时候逗你开心,亲缘增加了。】 【2岁:拥有成年记忆的你不管是学说话还是学走路,样样高别家小孩一等,父亲和母亲经常在天黑抱着你串门,到别家炫耀,你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心道,没错没错,再夸一点! 你平稳地成长着,体质被削弱了。】 吴悠眉头一皱,他平稳地成长着,怎么体质点还在扣啊?他试图找找原因,结果发现属性面板上只有简单的两行。 【第一次模拟人物:无名 模拟天赋:幸运暗中增加】 而他的面板也是如此。 【姓名:吴悠 天赋:无】 其他的属性点并没有给出明确数据。 模拟器仍在运行之中,吴悠只好揣起手继续看。 【3岁:你生了一场大病,体质受到大幅度削减。父亲和母亲都非常着急,某一天,你被灌下了不知名液体,你病的更重了,仿佛看见了接受你巨额贿赂的孟婆姐姐在向你招手。 第2章 幸运发挥了作用,你还是活了下来,只可惜因为那场大病,你的头总会抽痛,经常不明原因地晕倒。 家中因你的病更穷了,你暗自发誓,日后一定要靠着来自未来的知识,破除封建迷信,带领全村发家致富!让二老得享清福!你发奋图强!智慧增加了。】 【4岁:已经是一名跑步健将的你最近想跟着父母出门,找点改变生活的机会,你苦苦哀求了很久,父母都不同意,甚至因为你的倔强,搓了一条麻绳将你捆在家中,声望稍许增长。 你百思不得其解,一哭二闹三上吊,没有一点作用,母亲和父亲最后甚至轮流在家看住你,你为了不给父母添麻烦,终于妥协,保证不擅自跑出家门。 父母暗自观察几日,终于松了一口气,你也松了一口气,拥有大人的头脑有利有弊,你待在家里快呆傻了! 你玩着泥巴,无聊中把前世的世界遗产建造了个遍,顺便默写出了乘法口诀,试图教给父母,父母学得非常吃力,父母的心情非常复杂,你偶尔会看见父母对你露出古怪的神情。你的智慧增加了。】 【5岁:乖乖扮演好孩子的你实在受不了家里的建筑,试图在屋中的墙壁上开一扇小窗,通通风,还能在白天看看窗外,陶冶性情。父母严词拒绝,麻绳再次被翻了出来,你完全不理解为什么父母非得将你锁住。声望增加了。 在你的百般追问之下,父母支支吾吾道,法师说什么都有道理,快听法师的! 你发誓你与封建迷信势不两立! 你柔弱地晕倒了,父母吓得不行,将麻绳解开了,你的智慧增加了。】 【6岁:在你反复的保证和软磨硬泡下,某一天,父母终于同意了带你出门,这辈子都在屋子里生活,你心心念念想看一眼天空,晒一晒太阳,因为从出生开始缺少太阳的光照,你的骨骼脆弱,皮肤惨白,你暗自摇头,这下子谁还分得清你和吸血鬼? 你全副武装,终于被牵出门。 艳阳正好,晒得你暖洋洋的,快乐地眯起双眼。 父母将你带去见法师,你叛逆地抬头,意图看见那一抹清透的蓝。】 【你死了。】 【模拟结束。】 【正在统计模拟天赋,恭喜您获得天赋「幸运暗中增加:当戴上这个头衔之际,冥冥之中,运气增长了」,「叛逆的蠢材:当戴上这个头衔之际,智慧将远离你,愚昧将包裹你」】 【模拟评价:中道夭折】 吴悠:? 那天是有剧毒吗?看一眼就死?相比起天有毒,还是病发了更合理吧!「叛逆的蠢材」?好小众的嘲讽!这就是模拟器里的听人劝吃饱饭吗? 【请问您是否要开启模拟?】 【确认/放弃】 吴悠深吸一口气,还是点下了确认,模拟再次开始了。 【叮——属性随机分配中。】 【叮——天赋随机抽取中——力大如牛】 【面板已解锁,请问您是否需要重新调整天赋?】 吴悠稍显诧异地瞪大眼睛,随后迫不及待地点开属性面板:“让我看看。” 【第二次模拟人物:无名 模拟天赋:力大如牛】 点开模拟天赋格子,能够看见已经获得的天赋【叛逆的蠢材】和【幸运暗中增加】,吴悠摸着下巴,没有换下,直接点开了模拟器。 【模拟即将开始——】 【0岁:你出生了,照例花钱打点了三两下孟婆姐姐,孟婆姐姐笑眯眯地帮你洒掉了一点孟婆汤,你带着记忆出生了!】 【入目是蓝幽幽的天空,你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随后才发现自己正在移动,你不知其解,你听见了湍急水流的声音,你这才发现你似乎被人放进了木盆里顺流而下,你不由得放声大哭,试图找个好心人。 幼儿稚嫩的嗓音凄厉嚎哭,却并没有引来好奇之人,差点将嗓子哭哑的你决定放弃。 你决定自己爬起来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有人就哭两声,先保存有生力量。】 【孩子的骨头软得像水,你扒着木盆的边,凭借着「力大如牛」的伴生天赋,你耗费一番大力气终是爬了起来,你的脸因为运动飘上两团红晕,你憋红了脸爬起来,突然发现河流之上似乎起雾了,那雾清清凉凉的,你舒适地眯起了眼睛。】 【木盆翻了。】 【你死了。】 【模拟结束。】 【正在统计模拟天赋,恭喜您获得 天赋「力大如牛:你简直是一头小牛犊子!」】 吴悠:…… 吴悠没成想这次模拟短成这样,刚出生都没找到寄养家庭,一眨眼的功夫就死完了。 “不过,为什么两次模拟,次次都是孤儿开局?第一局不是还摇到了「幸运暗中增加」这个天赋吗?” 他的话落在寂静的房间里,没有人回答。 吴悠再次点开了再次模拟这一个选项。 【叮——属性随机分配中。】 【叮——天赋随机抽取中——无】 【面板已解锁,请问您是否需要重新调整天赋?】 “这天赋抽取还能是无啊!”吴悠嘴角抽搐:“合着刚才是新手福利呗?” 吴悠点开面板,犹豫了片刻,再次选择了【力大如牛】放进天赋槽。 模拟开始了。 【模拟即将开始——】 【0岁:你出生了,孟婆姐姐拿着钱,笑眯眯看着你这个冤大头喝完孟婆汤,你走在奈何桥上,好像还听见她说什么“常客,欢迎再来”什么的,你暗自不屑,不可能,你这回必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第3章 【入目又是黑漆漆的山洞,你不禁热泪盈眶,熟悉的山洞,门外肯定有熟悉的好心人,你等呀等,等呀等,你终于等不住了,伴生天赋力大如牛已经到账,你可以自力更生自己找个出路,你不得不承认,往事不可追,每一次模拟都是一次全新的人生。 这次没有木盆,没有河流,你总不可能在山洞里溺死吧? 你得意洋洋地往山洞外爬行,耳边似乎都在播放歌曲。 胜利就在眼前——】 吴悠也不由得提起兴致:“加油啊!另一个我!” 【你死了。】 【模拟结束。】 冥冥中似乎有人发出了一声嘲笑。 “不是,这次怎么死的?黑暗真的溺死我了?”吴悠百思不得其解。 继天空杀,河水杀之后又来了个黑暗杀。 吴悠郁闷中又觉得有点好笑,坐在原地嘎嘎乐了一会儿,不由得感慨,父母带娃真的是好文明,次次孤儿开局,只有找到父母的活到了六岁,大自然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婴儿来说还是难到家了啊! 开局就是地狱级难度,这谁能分得清地球online和地狱的区别? “实验来看,只有装备「幸运暗中增加」才能成功度过开局发育期,不然一死一个准。” 吴悠再次点击确认模拟。 【叮——属性随机分配中。】 【叮——天赋随机抽取中——无】 【面板已解锁,请问您是否需要调整天赋?】 “需要需要,我当然需要啊。” 吴悠一边碎碎念,一边点开系统面板。 这次,面板出现了变化,吴悠不由瞪大双眼。 【第四次模拟人物:无名 模拟天赋:无;「卡槽将在10次模拟之后开启4/10」】 一股莫名的力量涌上心头,那一行字熠熠生辉,那几个字似乎长出翅膀变成蝴蝶飞出在他耳畔絮语。 “十次,十次而已啊!你可以!你行的!” 现实里我唯唯诺诺,游戏里我重拳出击! 吴悠放下模拟器,跑进储藏室一连拿了好几个罐头加一大瓶汽水。 再次好好洗了两次手,吴悠深吸一口气,拉伸双臂,僵硬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随后他神采奕奕地端坐在桌前,双手拿起模拟器。 “我感觉我现在强得可怕!” “模拟器!启动!” 第002章桃李芬芳 十次模拟过后。 吴悠发现活得最长的也就只有十岁,托「幸运暗中增加」的福,出生在了一个小镇的后巷,被镇子里的育幼院领养,虽然活了下去,但是十岁出门做工被木头意外砸死了。 其余几次都是要么在山洞,要么在森林,都是四周不见人烟之地,在模拟中,他还发现「幸运暗中增加」并非万能,使用了大概三次就没有了效果,是以这种一出生就面临困境的人生,大多都会在使用完后迅速夭折。 “不过没关系,一个幸运单出很难活下去,可我现在有两个卡槽!” 吴悠摩拳擦掌,灌了一口快乐水。 “第十一次!启动!” 【叮——属性随机分配中。】 【叮——天赋随机抽取中——】 吴悠眼前一亮,只见金光从面板之上四散而后迅速收束,光落进模拟器面板,化作一行金色的字。 【——桃李芬芳】 【模拟即将开始,请问是否需要调整属性面板?】 “十次保底了?”吴悠的声音都带着颤,这可是金色传说!这场面他还真没见过啊,他轻飘飘地点开属性面板。 【第十一次模拟人物:无名 模拟天赋:无;无】 「桃李芬芳:年初种下种子,年末收获果子」 他熟练地装备上「幸运暗中增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憋不住自己心中的跃跃欲试,将「桃李芬芳」安了上去。 模拟开始!嘿嘿! 【模拟即将开始——】 【0岁:你受到了孟婆姐姐的热烈欢迎,毕竟这种有规律有频率的大客户在阴间可不多见,你照例洒了孟婆汤,潇洒地踏上奈何桥,你出生了】 【入目是模糊的色块,你皱着自己的小眉头沉思,左右摇头试图看清周围的环境,可惜没能成功,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脸颊上的肉肉抖了两抖,格外可爱,像一只毛茸茸的小 鸟。 模糊的色块阻拦了你探索外界的道路,你小小年纪学会了眯着眼睛看路,可就是这样的你也像只刚出生的小狐狸,非常漂亮。 你似乎刚出生就高度近视了,你乐天地安慰自己,好歹没瞎啊!】 【就在这时,你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细长的黑色色块,你一惊,刚刚出生的你还做不到爬走,你无奈地想,又要死了。 你感受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你的脸,你身上的痒痒点太多,不由得咯咯笑了出来。 你伸手去抓,抓到了一条细长的,温热的,带着绒毛的东西,眼前黑色的色块发出一声怪异的嚎叫,你猛然意识到,自出生那么多次,你终于看见了小动物,还毛绒绒的,嘿嘿。】 【你努力想要看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毛绒绒,可惜没能成功,只感受到一条细长的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舐过你的脸颊,你的体质被削弱了,痛楚令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你嚎啕大哭,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白嫩的脸颊泛着粉晕,如同年画上漂亮的娃娃,再说一次,你可爱过头了! 第4章 你明显察觉到毛绒绒的心因为你软得一塌糊涂,你被它抱起来了,近视太过严重,你甚至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好心毛绒绒的样子。 毛绒绒凑近,湿润的鼻尖「或许」,蹭了蹭你的脸颊,随后发出一声兴奋地鸣叫。 你格外配合,或许当不了人类的孩子,当个动物的孩子也不错,总有些动物拥有育儿的本能。】 【你凭借着可爱被成功收养了!毛绒绒将你放进了育儿袋「或许」,你被包裹其中如同回到了母亲的腹中,格外令孩安心,不过说起来,这只黑色毛绒绒怎么来得育儿袋?真是新奇的物种啊,如果有一天你回到了现实世界,这个生物的发现值得你获得一个诺贝尔奖! 你在美好的梦乡之中沉睡了,黑暗之中,你肉嘟嘟的脸颊白得发光,不会有哪个孩子像你一样可爱了!】 吴悠兴奋地喊道:“好耶!跟着这只毛绒绒回去!只要长大就能自己回归人类城镇!我还自带金色天赋!我理科小能手开个学校不是手到擒来!” “而且,出现了很多次描写相貌的句子,”吴悠嘴角勾起一个强压不下的弧度:“看来这次另一个我长得非常好看啊,嘿嘿,真是一次完美的开局!” 【1岁:你将那只好心的毛绒绒称做母亲,母亲在丛林之中非常厉害,每天都能提供不同类型的食物,为你补充营养,只可惜大多都是生食,你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咽下肚,最后吐得稀里哗啦,不得不说,你苍白的脸如同天上皎洁的月亮,美得惊人!体质被削弱了!魅力值大幅度增加! 母亲心疼得不得了,她急得团团转,毛绒绒的尾巴在你身上扫来扫去,你不由得笑了起来。 母亲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种口味甜腻,果汁浓稠的果子,你大口吞咽,体质大幅度增加了!**大幅度增加了!你的声望大幅度增加了!】 吴悠摸着下巴,疑惑地看着被屏蔽的词句,模拟仍在继续。 【你终于吃饱了,饱餐过后,母亲怜爱地将你圈在身边,绒尾轻拍你小小的肚腩,你眷恋地抓住母亲纤细的肢体,嘴中轻轻呢喃:“妈妈。”,那绒尾猛然一顿,洞穴外,雨点淅淅沥沥地落下,洞穴内,无边的柔情正在流淌。 魅力值大幅增加了! 尽管你病弱的样子如同水中无根的浮萍惹人心怜,但是你健康的样子正似初生的暖阳叫人瞩目,再说一遍,仍未倦怠,你实在是太过美丽!】 【2岁:备受宠爱的你觉醒了探索的天性,在模糊斑斓的色块里,你永远有兴致去寻你黑色的母亲,你的小短腿又爬又走,饱受锻炼,林间的风温柔地亲吻你的侧脸,坚韧的草崇拜地簇拥在你脚边。你的体质大幅度增加了!**大幅度增加了!你的魅力值大幅度增加了!】 【3岁:你打遍森林无敌手,抱着手中战败的红色毛绒绒,你骄傲地挺起胸脯,母亲庞大的身躯直立支起,双肢如同双手般正在鼓掌。你的体质大幅度增加了!你的魅力大幅度增加了!你的声望在「***森」到达了顶点!】 【4岁:你的语言能力得到了大幅度提升,你尝试研究自己的「金色天赋」,森林里的动物惨遭你的毒手,你将小课堂设置在河流边,哪怕是水里游得鱼也要停下听你的小课堂!你论述了对于宇宙的猜想,所有动物听得云里雾里,小红猛地飙出一口老血,似是犯了顽疾,你吓得不行,眼泪汪汪地抱起小红求它不要死,泪珠顺着艳丽的轮廓落下,美得如同傍晚的朝霞。】 道德增加了!魅力值大幅增加了!】 【5岁:你终于弄明白了自己天赋,天赋发挥作用的前提是你必须成为老师,老师的定义则是教授学生知识,每当一个新人成为你的学生,或者学生本身的水平受到了提高,你本身的能力就会迎来一次增幅,并且你的脑袋里也会出现一些不为人知的知识,等待你教授出去,这样一来一去,简直是双赢! 森林里的小动物就这样成为了你的学生,母亲一直在你身后,欣慰地看着你,仿佛在为你骄傲,你轻咳一声,眼前尽是模糊不清的色块,你走上小小的讲台。 色块们拖拖拉拉地直起身,母亲的绒尾扫过你的腿边,你一扬手,沉声道:“上课!” 道德减少了!魅力值大幅增加了!体质值大幅增加了!**大幅增加了!】 【6岁:你在森林外围几里地发现了一个人类小镇。】 【7岁:你揪着小红偷偷溜进城镇,小红发出了凄厉地惨叫,如同婴儿的嚎哭,格外可怖,你却只是淡定地夹住它的嘴,警告道:“小心我告诉妈妈!”, 小红识相地闭上了嘴。】 【8岁:城镇里的人对你极好,恃美行凶的你每次都能抱上一大堆东西回森林,你穿上了书生长袍,捉着小红给它喂对嗓子好的雪梨汤,拿着木梳帮母亲梳毛,你从城镇带回了许多许多东西,常常告诫动物们离城镇远远的,你不希望他们被人类捕杀,你将森林当成了你的家。】 【9岁:小红某一天格外兴奋地跑来,你已经能够熟练地辨认小红,小红柔软的,富有光泽感的皮毛原本结着块,毛内还有数不胜数的脏东西,还是你小时候一点一点把它摁在水边洗干净的,自此它就学会了爱干净。 你从没见过它如此高兴,被灌雪梨汤的时候也不哭叫了,它神气地操着它那一口破锣似的嗓子,踩在你的鞋上叫得起劲,你安静地听完,跟着它走进森林深处。】 第5章 【你踏上了青石板,格外讶异地瞪大双眼,那模糊的轮廓染着青,在碧蓝的天空之下,幽静的丛林之中,一座小镇出现在你的眼前,模糊的小镇内,一团格外熟悉的黑色色块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形形色色的小色块,他们热情地迎了上来,一时间什么毛绒绒都蹭到了你的身边。 小红愤怒地驱赶开这些家伙,傲气地窝在你的脚旁,母亲支起身,带有倒刺的舌头舔舐过你的脸颊。 他们送了你一座城镇。】 【你快乐地笑了,这就是你的家。】 【恭喜您获得「***森之子」的称号!声名远播!】 第003章从心 一排泥塑的土偶立在屋檐边上,尽皆一张孩童巴掌大小,五官模糊空洞,仿佛是被人随手掐捏而出,其中一个泥偶猛然张开了嘴,怪叫道:“器在东南!器在东南!器在东南!” 道士们着急忙慌地跑出,他们双手结印,恭敬地仰望屋檐上的泥偶。 一仙风道骨的道人喃喃道:“东南,东南,让老道寻思寻思,这东南方,莫不是那片鬼打墙的林子?” 他周边的人皆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面上露出畏惧之色。 *** 小镇中唯一的客栈里。 一行风尘仆仆的旅人坐下,其中一明显矮了旁人一头的少年好奇地询问身边的人:“哥,咱今天住这么好的客栈啊?” 回答的人惨笑一声:“等会儿爱吃什么点什么,小孩子,可怜啊。” 少年从他的言语之中悟出了点什么,不由得紧张地吞了口唾沫:“不,不是,哥你什么意思啊。” 那人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小鬼,莫要多问,知道那么多又有什么意思呢?反正……” 黑白分明的眼睛斜睨少年一眼,意味不明道:“跑不了的。” 那人转身,腰带上绑着的器具袋里的工具相撞,叮咚作响。 一路之上的古怪,如今的放纵,少年脸色惨白,低头去看手臂筋脉之上狰狞的血色纹身,纹身怒目恶面,如同具有生命一般死死地盯住他,少年猛地甩了下手,道袍颠起,被迫熄了逃跑的想法。 客栈外行人三二,客栈内一行道士却已经围坐在了桌边,各个点酒吃肉,大快朵颐。 少年瞧着杯中解愁水,咬咬牙从师兄兜里抠出一块碎银,正捧着酒坛大口灌酒的师兄扫了他一眼。 客栈里的小二正百无聊勒地瞅着他们一群人磕着瓜子,少年凑上来:“小哥哥,小道从心,不知您怎个称呼?” 小二嗤笑一声,吐出嘴里的瓜子皮,上下打量他一眼:“牛淼,三个水的淼。” 从心一愣,“淼”?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容易认得的字。从心又不禁有些羞愧,要知他现如今经书都看不明白,诀也掐得难看,总之哪哪都是个废物。 小二给从心递了一手瓜子,云淡风轻道:“去望归林里送死的吧?我牛淼也看了不少了,没见过跑得,倒是尽皆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样子。” 有什么东西“咻——”地从耳边掠过,从心茫然地重复道:“什么寒?” 牛淼无语地扭头:“你这小文盲,先生见了肯定欢喜。” 从心涨红了脸,瞪大眼睛:“什么,什么文盲!小道是认识字的,是认识字的,只是,只是诗句什么……” 从心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牛淼哈哈大笑,随后手臂展长压住他的肩膀:“你这小孩叫人喜欢,要是想藏在镇子里,来哥哥家躲。” 从心一顿,叹了口气,微微摇头:“签了契,跑不掉了,谢谢哥哥一番好意。” 牛淼不禁怜爱地摸摸从心的头,从心年纪小,一身宽大的道袍中伸出瘦骨嶙峋的双手,隐约能瞧见他手腕上的疤痕。 他不由唏嘘:“望归,望归,可曾真有人从那片古怪的林子里归来?你们这些高人行事我这一个粗人是不懂的,怎么有人喜欢去找死呢?怪哉啊!先生啊!我搞不懂。” 没有人知道望归林究竟从何时开始存在,那原本只是一片普通的丛林,可是在无数生命堆积之下,那翠绿的叶染上了血色,林中的风染上了腥味,那是一片杀人的丛林,无数鬼怪盘踞,这点毋庸置疑。 原本前来光顾之人只有一些妄图一战成名的傻帽,在自大之中断送了自己的生命,为这片林子下的枯骨做出了贡献。 直到泥偶的预言出现——“器在东南,器在东南。” 东 南方向里,这片望归林可不容忽视。 偏生这地又阴得厉害,所有进去的修者无人生还,阴森森的林子里潜藏多少鬼怪仍是一个可怕的未知数。 林子周边的村镇至今都保留献祭童男童女祈求庇护的习俗,林中之物,不似鬼神,胜似鬼神。 从心哆嗦得厉害,牵带着腰间刚打好的器具也一同哆嗦起来。 他懊悔不迭,之前竟高兴进观如此之久,终于打造好了武器,谁料命都赔了进去,他绝望地摩挲着手腕处的纹身,纹身猛得烫了他一个激灵,从心抖着惨白的唇瓣,心彻底沉进了无底深渊。 望归林幽暗寂静,林间的鸟雀都静默着。 郁郁葱葱的树冠遮天蔽日,高耸骇人的树木遮掩极北的黄沙,烈日当空,辅一进入林子间却冷得厉害。 那阴暗的角落之中,似乎睁开了无数双眼睛正安静地瞧着,看着,盯着,如同耐心等待猎物进入陷阱的捕手。 第6章 领头的师兄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这片鬼怪的林子,浑身四周哪哪都冒着瘆人的阴气,他瞳孔一缩,手攥紧武器,汗液沁出,他谨慎地朝林内前行。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必定会埋骨于此,或是被食了尸身,或是被摄了魂魄,谁愿意死?可惜身在山中,身不由己。 安静,太过安静,竟像是林中无鬼一般。 兀得,正走向林中深处的步途中,有人低声惊呼:“有城镇!” 众人尽皆一惊,复行数步,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小镇。 白墙黑瓦,鳞次栉比,处处显现水乡风情。 那青石板的地面落在草坪之上,两处交界无比鲜明。 如同一场梦。 众人不由得踏上这片古怪的小镇。 走进小镇的主干道大街,四周的商铺,既有米店肉店,又有布庄摊贩,门口那绣到一半鸳鸯的绣棚放在矮凳之上,似乎是主人做工到一半便被什么吸引了注意跑走了。 镇上的旗帜在随风飘扬,整座镇子空荡荡的。 从心脚步一顿,面前的白墙之上被身量小的孩童涂画,一只漆黑的鬼怪遮天蔽日,各式各样恐怖骇人的小鬼簇拥在旁。 “空白?那空白是什么?”从心疑惑地拧眉,那小孩的自画像一手高高举起,一手似乎正牵着什么东西。 师兄一行人走远了,到底是不敢落单,从心不去多想,小步追了上去。 “——芳草——” “晚风——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所有人打了个冷颤,歌声,风送来了歌声。 悠扬婉转的笛声相合,在寂静的城镇之中可怖到了极点。 寻声而去,只见一座平矮的宅邸,墙上的纸窗依稀能瞧见可怖的身影。 门框之上镶嵌着金玉,在烈光之下熠熠生辉,叫人不敢逼视。 歌声愈加清晰。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领头的师兄不由得上前,似乎受到了某种可怕事物的蛊惑,他小心翼翼地戳开了纸窗,瞳孔紧缩,骇到全身颤抖。 吸人脑髓的鬼狐,被拼接地四零八落的布偶,他能认出来的鬼怪只有这两个。 他们这格外逞凶斗狠之辈却也只是乖乖呆坐在一旁。 那能让他们如此安静之人…… 那无数模样,畸形怪状之辈身着书生长袍,披上了人的衣装,双手双爪交叠放置桌案,血斑染在纯白的弟子袍之上,猩红的血肉碎块在森白的齿间若隐若现。 阴森森的鬼童嬉笑着,稚嫩的童音带着别样的天真。 兀得,师兄瞧见了一条漆黑的触手晃过眼前,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冲天的阴气正悄悄渗出。 他脑子里不由得想到,一条触手都巨大如此,那本体…… 师兄强行控制住打颤的身躯,滔天的恐惧如潮水一般冲破堤岸,他努力控制自己面部的肌肉,泪水已经不由得盈满眼眶,他耗费全身力气支起手,嘴唇张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跑!” “长。” 歌声与笛声暂停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只见师兄突然一顿,表情骤然空白,他翻着白眼瘫软在地,露出被他戳出来的小孔,那小孔处,一条漆黑的,带着绒毛的触手,正活泼地从内里挤了出来,似乎是因为身躯庞大卡在半途,显现出几分苦恼之色。 场面一片寂静,一时间只能听见道士们轻微的喘息声和剧烈的心跳声。 那触手猛地破窗而出! 心弦乍断。 “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在那一瞬间悉数忘了所学一切,在恐惧的胁迫之下拼命逃窜。 从心被吓得两股战战,他额间冒着冷汗,被恐惧摄在原地,挪不动腿脚。 “吱呀——”木门被推开了。 从心眼泪猛得飙了出来,眼睛死死盯着窗沿。 莫看莫听莫想,不知不觉不晓。 从心鸡皮疙瘩乱冒,双手颤抖,喃喃自语:“这窗户怎的做的,怪好看的,怪好看的。” 那阵轻盈的脚步落在他的身边,从心余光能瞧见他深黑的长袍,他唇色苍白:“怪好看,怪好看。” “兄台?窗子就好看成这样?莫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就是窗子 !就是窗子好看!我回去定要寻个相同的窗子!”从心胡言乱语,急促地打断道。 “哦。”那温润儒雅的男声倒也不恼,他的声音着实好听,从心心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叫嚣着让他快点扭头,瞧瞧着殷丽之声的主人。 “兄台为何双腿颤抖?是害怕什么吗?” 从心急忙摇头,生怕慢了一秒,尴尬地扯出笑容:“小,小道站久了,腿,腿麻。” “兄台,为何不愿扭头看着某说话?是某长得不堪入眼吗?” 那声音的主人发出一阵快活的笑声,似乎是被逗笑了,这一时间叫从心不由痴了,他控制不住地扭头,心猛然分成两半,一半抱头痛哭,今日便葬身于此,一半激动兴奋,快瞧快看,莫要错过。 那是一张如何让人形容的靡丽画卷,那样貌如同泛着金光,那眼若是四月春风,那红的唇弯起,怕是神仙传位也要博其一笑。 遮天蔽日的漆黑诡异,粗壮恐怖的触手湿润而黏腻地蠕动摇摆,滔天的阴气浸染半边天际,冰冷的杀意混杂着血腥味愈加浓重,漫天遍地的妖魔鬼怪簇拥,在地上落下吊诡而狰狞的倒影。 第7章 “……” “这怎么撅过去了?”书生茫然道。 直立起身子的鬼狐有着一身艳红如火的皮毛,呲牙咧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啼笑,它踹了从心一脚。 书生寻声望去:“小红,你有什么头绪吗?” 小红安静如鸡地揣好狐爪,格外无辜地摇摇狐头。 ** 【18岁:你在学堂外抓到了一个胆小的道士,贴在窗子外偷学,你有些无奈,定是学堂名头声名远播,这小道士想来求学却两袖清风,效仿古人凿壁偷光。小道士东窗事发被吓晕过去,瞧着这瘦骨嶙峋的小孩,善良如你起了资助贫困生的想法,等他醒来,必然会感谢你的!你莫要皱起眉头,家人会满足你的一切想法,只求你美丽的容颜舒展!道德些许下降了!声望大幅度增加了!】 吴悠得意:“哎呦,不错呦,居然都有人慕名而来了呀!我就说有教无类一出,谁与争锋!义务教育一来,世人拜服吧!” 模拟仍在继续。 第004章学生 断壁残垣,尸身之上的渡鸦张开双翼,猩红锐利的眼眸一眨不眨,鸟喙边挤出些许糜烂的腐肉。 “——!” 从心惊醒,却不敢睁开双眼,一动都不敢动,呼吸却抑制不住地乱了,等待了许久不见来人,才睁开双眼,小心翼翼地观察起四周来。 他如今身处一间柴房,柴火的木屑味很重,却让他紧绷的神经不禁放松下来。 他居然活下来了,如果不是此刻他身处未知之地,想必必然会手舞足蹈一番用以庆祝。 兀得,从心脸色一变,摸遍全身也不见刚打造好的器具,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暗自懊恼,动作利索地爬起来,柴房的窗子依旧是纸糊的,从心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他盯着盯着,一只漆黑的触手扑面而来,从心冷汗沁出,猛然偏头躲避,可再次定睛去看,却发现纸窗仍是纸窗,并未被捅破。 “吱呀——”门被推开了。 从心扭头,瞪大双眼。 慢步行进的是一位身着黑色长袍,头戴儒帽的书生,长袍之上绣着银色的竹子状暗纹,书生五官艳丽颓靡,处处都精致立体,仿佛被人雕琢而出,他的深邃迷离的双眼,眼下两点泪痣,高挺的鼻,红润的唇,无一不恰到好处,只叫人想起任何美好的事物,譬如常开不败的牡丹,艳阳天里婷立的水荷。 他的眼睛微眯,嘴唇勾起,却更为他添上几分慵懒矜贵的气质,书生如同一团令人着迷的漩涡,浑身散发着魔性非人的美感,叫人情不自禁地注视。 从心的大脑瞬间发出一声当机的嗡鸣。 从心从小到大哪里见过此等美色,一个照面便被迷惑得不可自拔,脑中只剩一个念头盘旋,看着他! “哐当——”一袋东西被书生扔在地上。 从心陡然惊醒,强迫自己别开双眼。 布袋的袋口松动,一银钩状的生锈铁器从中滚了出来,暗光一闪而过,乌黑的血斑点缀其身,腐朽的味道正在不断蔓延。 从心瞬间辨认出这些是自己的器具。 本身口诀学得便不成,帮忙施法的器具也被搜走,他的运气算是到了头了。 书生噙着笑:“这袋子刑具是你的吧?你一个小道士怎么带这种东西?” 从心嘴唇张合几下,一时间也想不出答案,只得支支吾吾道:“防,防身。” 书生柔着嗓音安慰道:“莫怕,某不是要苛责你,你愿意听某讲课,想要奋进提升自己,某作为老师是非常欢迎的,你要是愿意,可以留在学堂,学费什么的,某不在意的。” 从心一愣,抿了抿唇,试探地问道:“小道是个供了神,奉了香的道士,也能入您的学堂?” 书生好为人师惯了,便道:“某的主张,乃是‘有教无类’,而所谓‘有教无类’,指得是教育不分高低贵贱,对哪一类人都一视同仁,你虽是道士,却有一颗向学的心,某又怎么能不为之感动呢?某如此说,你可明白?” 从心迟疑地点点头,磕绊道:“明,明白。” 书生身体一顿,感受到自身突然受到了一次小幅度的增幅,自然是天赋发挥了作用,他不禁以全新的目光注视着这矮小的色块,怜爱心起,哪哪看都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命定弟子,蓬勃的情感促使他不由得上前几步,拍了拍小道士粗糙细窄的头,柔声道:“好孩子。” 从心沉默片刻,神色复杂地注视着书生柔情似水的面庞。 开 口道:“恩人,小道在这里。” 书生抚摸着身旁直立的木柴的手一顿,他面不改色,仍噙着怜惜的笑容,寻声而去,手终于抚对了正确的头颅:“好孩子。” 笑话,只要他不尴尬,那尴尬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小道士尴尬道:“恩人,您的眼睛这是?” 书生淡然地回应道:“天生便近视了,度数很深,意思便是,瞧不见远处的物体,分不清远处的人,需得凑近细瞧才能看清楚。” “近视?”从心小声重复道,他仰头,书生莹润的面孔泛着柔情的光,小道士光是瞧心间便不由塌陷了一块,他还让他去上学,去学大学问,这可不是他这种人能够学到手的东西。 从心从小看人眼色吃百家饭长大,他能够分辨出书生的真实意图,书生当真想要收他为学生!可惜他如今……如果在他当乞丐流浪之际,能够遇见这位书生该多好? 第8章 如此想来,那他如今好好活在这,既没有被鬼吸取脑髓,又没被鬼拆了四肢,浑身好胳膊好腿,只可能是托了眼前近视书生的齐天洪福,他救了他一条命! 那样铺天盖地的妖魔鬼怪,书生到底是付出了什么才救下了他!鬼怪终不可信!他们怎么会给恩人当学生! 恩人的鬼怪学生必有更大的图谋! 从心急切地迎上去,握住书生的双手:“恩人!你可知你教授的学生都是——” “我的学生?”书生当然一清二楚,个顶个都是他精挑细选,上好的文盲种子啊!他颇有些得意,从业多年,尽管目的不单纯,但他也确实做到了有教无类,帮着无数丈育摆脱了单调人生! 从心抓着他的手突然抖得非常厉害。 书生不由想道,能够成为他的学生,这小孩就激动成这样? 正思索着,书生突然嗅到了母亲的味道,这种味道带着点晒干了的果皮的香气,他与母亲相伴多年,母亲见证了他人生的每一个阶段,他起了点朝母亲炫耀的心思,类似于,炫耀自己的教师事业迈入一个全新的台阶。 他过往的学生是母亲找来的,来求学的人离开后推荐来的人,这次有人自己送上门来,倒也稀奇,正巧是他送别一位已经出师的学生的时候,想来约莫沾上了点天意。 书生扭头望去,熟悉的黑色色块令人安心,他迎步上前,握住母亲纤细毛绒的前肢,笑道:“妈妈怎么来了?我在收新的学生,这位学生慕名而来,虽然没有束脩,但却有一颗向学的心啊!” 母亲向来支持自己,伸出肢体亲昵地摸了摸头,既是同意亦是夸赞。 就在这时。 “这这是……”小道士的声音打着颤,轻飘飘地仿若踏在云端,如在梦里。 书生牵过母亲的手,介绍道:“这是养育我长大的妈妈,莫怕她,妈妈只是体型长得大些,心肠是最柔软不过的,她不会吃人的。” “是,是吗?”从心干巴巴地回应道。 “当然啦,我第一个学生就是妈妈,她可是我的得意门生!莫瞧她庞大的体型,单瞧她柔软的绒毛,便知道她是最温暖的!”书生感慨道:“全靠了妈妈的大力支持,我才能发展自己的学堂,教出那么多品行兼优的学生!这伟大的母爱当真令人感动,你说对不对?” “不敢动,不敢动。”从心胡言乱语,猛然反应过来,连忙改口:“感动,真是太感动了!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这么感动过!” 他满含畏惧地瞧过去。 诡物臃肿庞大,漆黑如墨的身躯盘踞,湿腻的触手如同飘带拖行在后于空中飘舞,祂如同人类一般直立起身,两肢前倾,面对书生柔情的面孔的,是一张五官极度扭曲,鼻眼位置颠倒,强行拧合的面容,那涌动的触肢之上甚至存在着未能用上的五官,眨动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狞笑的唇瓣。 从心头脑嗡鸣,口眼鼻溢出鲜血,痛苦地闭上眼不敢直视。 恩人啊!你真的只是近视,不是瞎了吗!哪个人会把这种东西认作妈妈的啊! 从心心中不由生出一种强烈的迫切,此种诡物豢养人类必然不是因为爱,他这单纯的恩人必定受到了迷惑,他必须得行动起来!他要报恩!他要拯救他的恩人!恩人就只有他了! 书生笑盈盈地回归了刚才的问题:“你方才说,我教授的学生怎么了?” 伴随着书生的话语,诡物游动在触手之上的五官,齐齐对准了从心,恐怖骇人的阴气从地面升起,从心打了个冷颤。 小道士赔着脸,讨好地扯起一个笑,颤巍巍地举起大拇指:“绝对就是这个!十里八乡都说您的学生是文曲星下凡尘!简直没有比您的学生更善良柔软的人了!” 书生挑眉,他的能力又受到增幅了,这让他不禁有些好奇,这小道士刚刚学到了什么?他没教东西啊? *** 【18岁:可怜的小道士在你一番温言软语之下决定入你的学堂,你高兴得不能自己,昨日才刚好送走了一位学成归去的弟子,你正兀自伤心,上好的丈育可不好找,况且教学生到一定地步之时,学生的水平付出极大的精力也难以提升。 而且你的学堂位置不行,总有人惧怕林间猛兽,不愿入学堂学习,生源总成问题,一个学生离去,下一个学生到来便不知要等多久,在现在之前,这谁能想到刚好撞上一位自己送上门来的好种子,你大喜过望,你的容颜哪怕忧郁都是如此美丽,何况焕发光彩,更是美得不成模样! 你亲自登门劝说这位上好的丈……咳咳,先天学生圣体入学,小道士格外单纯,只是也颇为介意学堂内的动物学生,你不由有些无奈,动物怎么了,动物家能跑能叫,怎么不能当作学生!好在母亲帮了你,母亲总是帮着你,嘿嘿!威慑论启动! 到了你的地盘,入了你的眼,得罪了森林的王,区区小道士还想跑?拿来吧你! 哦!你小人得意的面容也是如此美丽!道德减少了,***值受到了大幅度增加!】 吴悠瞪大眼睛,感觉受到了天大的冒犯:“什么小人得意!另一个我这是计谋!是运筹帷幄!是智慧!不懂就不要乱说!” 他骂骂咧咧,说着什么“桃李计划”,“这是计划所必须的”的怪话。 模拟仍在继续。 第005章卧底 第9章 【18岁:你举办了欢快的迎新宴,新弟子实在是羞涩,连忙摆手说不,你作为森林的无冕之主可不惯着这小子,晚宴欢腾,你向所有的弟子介绍了他们的小师弟,他们挨个上前认人,前几年收养的小鬼头终于有了师弟,高兴地在小弟子脸上亲了一口,小弟子再次撅了过去,你没想到他这么胆小!在众人的嬉笑声中,母亲抱着他回屋了。道德大幅度减少了。 小弟子着实拘谨,吃早食时,连小红嚣张地踩在他脸上也能原谅,你瞧见这一幕,大声呵斥了小红,小红道歉过后,骂骂咧咧地跑走了,拉扯间,小弟子的袖袍被扯开,你发现了弟子身上大片大片的纹身,不由心情微妙。 本以为内向的小弟子总算是个正常的乖崽,未曾想过……罢了,罢了,开明的老师倒也不计较这些,这小鬼当了道士又不会跑去考公。 小弟子营养不良,瘦骨嶙峋,投喂了小弟子,因近视误饮了一旁的美酒,醉醺醺地上了课,在小弟子面前高唱了《将进酒》,小弟子目瞪口呆,能力大幅度上升了,道德减少了。 小弟子基础不牢靠,你定制了单独的计划,某天抱着教案路过的时候瞧见小红正踹小弟子,你揪起小红的皮毛,露出不赞同的眼神,为弟子之间的斗争主持了公道。 小红再次负气而走,你夜晚磕磕绊绊地翻墙去安慰并教育了小红,身为老师,手心手背都是你的肉,只是撞了几下,不痛,道德总算是增加了!】 吴悠满意地看着下面的发展,伸手去够快乐水,一时着急未能控制力道,水瓶被掐爆了,吴悠火急火燎去寻抹布擦拭。 自从装备上【力大如牛】,过于强横的力气令他也有些苦恼。 只是可惜这种可怕的力道都没能锤破一点墙皮。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模拟器,一直刷模拟人物,总有一天他会从另一个自己波澜壮阔的人生中获得想要的天赋。 吴悠拆开一块饼干,继续观看模拟器。 【某日,总算表面上和小弟子达成和解的小红突然跑过来扯住了你的裤脚,长时间的相处下,你总觉得你能够听懂小红的话,这次也不例外。 “老大!老大!那个小鬼就是叛徒!勿谓言之不预也!” 小红尖锐的嗓音都不如它的内容令你欣慰,从过往的粗俗到现在的言之有物,你感受到了成就感。 你并不在意小红的内容,你一个教书匠有什么值得觊觎,总不会是这个开在深林里的学堂抢了别家的生源吧?如果真有人打上门来,你会直接告诉他们什么叫“以理服人”! 你不是蠢货,你能够感受到小弟子的真心,你还能瞧见他莫名的焦躁,他的身份或许确实不简单,但你并不在乎,若他当真反叛,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吴悠眼睛突然一定,模拟器居然第一次出现了选择题! 【可你的学生们并不是这么想的,某日深夜,月黑风高,小红催促着你醒来,凑在你耳边斥道:“我们抓到他了!这个臭道士!狗娘养的坏种!”】 【命运正在发生偏移——】 【节点显现——】 【选择一:拉下小红当抱枕,翻个身继续睡。】 【选择二:你倒要看看这群小子整什么花活!】 吴悠纠结地咬住指甲,他好像有一种预感,这个选择非常重要。 *** 纹身的别名是契证,一旦入了道门,就将魂灵奉敬给神,成为神奴。 一人,二人,三人,当人人都被打上了契,此刻人人皆为父母,人人皆为子女,顺应神的安排而生,顺应神的安排而死。 尽皆取悦神而生。 从心面容惊恐,手臂上的血色恶面在他的皮肉之上涌动,他紧紧咬住牙关不敢叫出声,生活在望归林的日子太过平静,恩人的庇佑让他短暂忘却了违背神君的恐怖。 祂感受到他背叛了曾经的誓言吗? 祂感受到他想要离去的想法吗? “神威煌煌,不可欺。” 从他入道门第一日便牢记于心,他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血色恶面无声地冲破手臂,鲜血喷洒,诡异的镜面出现在从心面前,镜面内是一张仙风道骨的脸,他笑眯眯的,不似凡尘中人。 老道是奴隶的顶端,从心当年就是被这张脸骗进道门。 “小从心,好久不见啊。”老道问候道。 “师爷好。”从心犹豫着是否要说出恩人的事情,望归林子里的诡物狠戾,但道门却也不是吃 素的,往日只是不将林子放在心上,若当真发狠要灭了林子,在神君的支持下易如反掌…… 可从心也了解道门,恩人的资质堪称天地精气汇聚,道门怎么可能放过,若是恩人暴露,被抢去做了神奴,那从心当真是报恩成了报仇! 但好处是他一直是个蠢货,一直相信神君的天威,他们这群流浪的痴儿向来最好骗不过。 从心喘着气,心急速地跳动着,他做下了一个决定。 此刻,他要为他的恩人撒下一个弥天大谎! 老道唏嘘道:“你的师兄们没回来,观内置了衣冠冢,老道我这些天点卯,倒瞧见你这小机灵鬼还活着,倒是意外之喜了!” 从心紧张地回头瞥了一眼门,小声道:“师爷,小子得了点机缘,被一个大诡认作了弟子!” 老道白花花的眉头疑惑地一挑:“大诡?你这毛头小子见过多少大诡?” 第10章 从心抿了抿唇,颤巍巍道:“祂曾让共工山倒塌,曾经让海水倒灌大陆,留下好几条湍流的江水,曾一日行千日,万里不留行,曾拨动日月,将星辰当作棋子与知己下棋取乐,祂的才华独断万古,绣口一吐便是半壁繁华!曾以一诗镇压天下!” 从心深深吐了一口浊气:“他手中有一把木拐杖,据说是他折了最后一棵天生地养,鸿蒙精气浇灌的灵木制成的,可劈天斩地,横推十三州府,无仙无诡能敌,在神仙还未离开大地的远古传说之中,祂曾声名远扬,曾与博陵天君把臂同游,结为义兄义弟。” 老道一时间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昏了头脑,他瞠目结舌,却也并未疑心这些语句都是从心瞎编,要知道,人永远不可能说出自己未能见过,听过的事物,老道知晓从心的跟脚,某日他从城外一时兴起骗回来的乞儿,一介乞儿又怎能在几月之中出口成章,甚至有理有据编出这么一大段话? 况且老道的确听说过“共工山”,自然也知道那段人间仙神行走于世的时代,至于灵木,鸿蒙,博陵天君,这些听着也不像假的啊! 老道连忙打断:“你如何听来的?” 从心惶恐道:“是大诡闲置的书房,打扫时小子不慎碰到一个玉简,玉简里的知识突然灌到了小子脑内,小子这才知道的,玉简名称为《东游记》。” 玉简,玉简,老道着魔似的咂摸着这个词,他似乎在哪见过,观中古书曾言道,古时有一种传功的方法,只需触碰,片刻后便能学成。 老道心中颤抖,若真是此等老怪物,那只怕只有耗费无数神奴,请出神君才能破局。 从心仍在诉说:“大诡某一年闭关修炼,这一修炼竟修炼到沧海桑田,祂出关之际,所有知己或是离开,或是死去,放眼天地之间竟无一人可说得上三两句话,祂感到了寂寞,是以决定开山门传道,时至今日……” “时至今日!”老道急忙追问。 从心一咬牙:“已有一万年光景!教出了无数弟子簇拥门下!那日瞧我合他眼缘,便未杀了我,留我做了个打杂的外门弟子!” 老道沉默,神情极度复杂,上下反复打量从心,像是在瞧这小子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道。 从心扯着衣袖抹了抹红彤彤的眼眶:“师爷,救救我,大诡虽然心善,但是祂不常管我!祂门下其余弟子却都不是善茬!小子快死在这里了。” 老道不由怜爱地瞧着从心:“这小可怜劲儿的,入了道门,咱永远是一家,莫怕莫怕,只是神君任务挂心头,一时间咱也是顾不上你啊!” 他再也没见过第二波道门的人,从心更倾向于他们在别的地方找到了器具的线索。 从心便赌道:“小子知的,神君祂老人家才是第一位,小子这段日子亦没有懈怠,在拼命探查器具,可惜并未在此发现什么要紧处。” 老道面无表情地审视他片刻,猛然变脸哄道:“你先安心在祂门下学艺,小从心,入了道门,咱永远是一家,过些时候,老道再想法子将你捞出来,这段日子便努力讨好大诡,这是你作为正道弟子的责任!神君若是知道了!亦是会奖赏你的!” 从心眉眼一瞪,哭喊道:“师爷!” “嘘——嘘——”老道慈眉善目,倒像是在哄子孙后代似的:“当你学成归来,老道必然上表神君为你请功!到时你就是观中嫡系子弟,受人敬仰,传播神君福音之人了!” 从心咽了咽口水,眼中不自觉浮现出向往的神色,老道不禁满意地继续往下画饼。 屋房内,小道士揉了把自己僵硬的脸颊,乌黑的鲜血正顺着垂下的手臂不断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狰狞的血纹身安静地趴在肩头,从心随手寻了块布巾裹上,拉开房门,瞳孔一缩。 只见那房门口,一桃花香囊正安静地躺在地上。 那是恩人的香囊,从心脸色瞬息万变。 恩人知晓了他的身份,可恩人却只是离开了,未曾在他结束后进门质问。 忆起恩人的宽容,恩人的梦想,恩人往昔的教导,从心低首垂泪。 恩人于他之恩德,如同再造,让他摆脱了迷惘。 他甚至如此宽容,从心彻底为其折服。 如此德行之人,从心怎么能不为他豁出性命,怎么能够不将他视作父亲。 *** 【18岁:带着小红翻墙偷窥小弟子,听到了一大段彩虹屁,厚脸皮如你都被羞走了,翻回去的时候小红骂骂咧咧,教育了小红少说脏话,咂摸着小弟子的夸奖 ,猛然意识到——他一定是空闲时偷看了那些修仙!你当即决定,加作业!明天就给他加作业,看他还有没有时间吹牛,不然他在这小弟子口中早晚要变成盘古!连shit都敢吃!他不敢吃啊! 第二日早尴尬地看着小弟子把香囊恭敬地还来,开明的老师跑去偷听墙角,你羞愧地背过身,小弟子扑通一声连磕了好几个响头,是个好头!你连忙去拉,将这把头都磕红的老实孩子拽了起来。 你正要说话,小弟子抢白:“错在我身!多亏恩人不弃!” 你微妙地眯眼,这小子知道了他看的事东窗事发了? 小弟子点头:“我已知悉恩人苦心。” 你沉默,小弟子人还怪好的呢! 你轻咳一声:“加作业!” 小弟子一愣,你眼神游移,想着是不是惩罚太重之时。 第11章 小弟子纳头便拜,你眼疾手快地架住,这小伙汁怎么回事啊!就看个修仙看得要死要活的! 小弟子眼眶含泪,大声道:“谨遵师傅教诲!弟子绝不负师傅苦心!” 不是,他怎么还怪高兴的?让他爽到了? 呃……嗯……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偷听弟子墙角这事翻篇了吧?那他高兴就好。 你的道德感再次大幅度减少,哦不,增加了!这可真是不容易啊!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值大幅增加了!】 第006章魁星 【18岁:小弟子读书愈发刻苦了,和其余弟子的关系也有了明显的改善,你偶尔能看见他们玩在一起,哎哎哎——怎么打起来了!打人不打脸啊!道德些微增加了! 过了几日,母亲递上一封信,你有些诧异,拜帖来自千星洞,是你已经出师三年的一位弟子所寄。 回想起这位弟子狗爬似得字,你不禁忆起往昔那段峥嵘岁月。 打开信件,一手磅礴大气的草书跃入眼帘。 弟子知你近视眼严重,特地写了特大号,你感受到了学生的爱戴,微微一笑。 “师傅!速速来!有宝献上!” 你就像所有老师那样摇头失笑:“这孩子,尊敬老师就尊敬老师吧,献什么宝啊!心意到了就行!” 母亲在旁赞同地点头。 你眨眼间收拾好了旅行用的器具,神采奕奕:“不过许久未见他,怪想念的呢!” 母亲:…… 母亲向来不会斥责你,快谢谢溺爱你的母亲!】 *** 书生周边围了一群诡物,漆黑的大诡矜持地耸立在一边,蠕动的触手时不时隔开试图扑上书生的孩童,这些孩子皆是书生这些年在森林里捡到的弃婴,有男有女,小萝卜头一溜站成一排,由高到低,齐声哀求想出门,瞧着天真又烂漫。 书生拄着拐杖笑眯眯地拒绝了,他可太了解这些小混蛋了,跟着小红那群叛逆的家伙乱混,就属他们恶作剧最多。 他必须找个不捣蛋的,书生随手一指:“从心啊!来,跟为师一道出门长长见识,见见你功成名就的师兄!日后出门多条路子嘛!” 被指住的红嫁娘刚想高兴,从心就一蹦三尺高:“师傅,我在这儿!我立刻就去收拾行李!” 诡物们齐齐投来阴森森的目光,从心才不在意,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也算看透了他们,个个都是师控,才不敢在师傅面前出手! 从心扶着书生避开森林中的碎石子。 书生正走得舒服,过往的那些弟子什么都好,就是大多阴寒的很,叫书生靠得不是很舒服,这次来了个阳气旺的,书生高兴的嘞! 察觉到从心心不在焉,还以为他在担忧路途遥远,书生老神在在地安慰道:“你师兄住得离咱们这很近的,大约一个时辰便到。” 从心没回他的师傅,他愣愣地仰头,嘴张大,天空中八匹汗血宝马拉着香车踏阴云而来,那车厢,宝石嵌顶,琉璃作窗,车马周身滔天的阴气更衬得那金光夺目。 从心咽了口口水,只听书生以手遮阳,感叹道:“今儿这太阳烈性啊!” 师傅,你这眼睛……. 从心无语半晌,面色凝重。 不是这车,怎么看,怎么都古怪吧!要是把人拉去地府这车还能返程吗! 从心不由扣紧腰间的器具包。 那八匹额生鬼角的宝马悄无声息地落下,马儿叫了一身,显然与书生关系紧密,格外亲昵地凑近,低首蹭了蹭书生,书生察觉到马匹的凑近,发出了一声爽快的大笑:“近来过得可好?” 那马神气地打了个响鼻,高傲地扬起头! 书生伸出手拍了拍马,却突然感觉到小弟子扯住了他的衣袖,他疑惑地扭头。 从心哆哆嗦嗦:“师,师傅到我身后来!” 书生眨了眨眼,模糊不清的视角里似乎能看见几匹马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他不由得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为他这个格外胆小却非常懂得感恩的弟子! 小孩子显然见过那些烈性踹人的马,所以留下了心理阴影。 “放心,为师和这些马儿熟得很!他们不会踢你的!瞧,银星他们朝你笑呢!”书生搂住了从心,笑眯眯道:“他们是为师已经出师的弟子,这位是踏月师兄,来,嘴甜一点,快叫师兄!说起来,你想去摸摸他们吗?” 望着那些露出獠牙的马,从心使劲摇头,连忙拒绝: “不了,不了!师兄早上好!师兄中午好!师兄晚上好!” 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敢伸手,下一秒手就会被咬断! 从心战战兢兢,他听着师傅和那匹叫踏月的马说话,不禁为师傅的神经大条而苦恼,您就没想过为什么动物会说话吗?这些马很显然都是成精了的啊!您怎么收马当弟子啊!这真的也太“有教无类”了! 不,说起来,林子里什么诡物都有,都是师傅的弟子,马匹成精也的确不是什么奇特的物种了。 等等,等等师傅!您怎么在教匹马怎么打马鞍啊!他真的不会低头撅你吗! *** 【18岁:你的弟子暗中担忧着,你毫无所觉,还高高兴兴地和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叙旧,某种意义上你宅得很,踏月这匹为你的魅力所倾倒的马弟子许久未能见到你了,它太高兴了,恨不得绕一大段远路,可惜因犯事过太多次,被你立刻识破,遂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第12章 你终于扒拉到了个没教过他的,可能有用的知识,能力轻微增幅了,可惜并非踏月贡献,身旁的小弟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谢他的存在吧! 哎,已经出师的弟子终究是已经嚼成渣子的甘蔗,榨不出多少甜水了!你无奈地想道。 万幸没有读心能力的踏月将你送到目的地,没将你半途甩下去,单纯的他在目的地食楼门前蹭了你一会儿,恋恋不舍地离去了。 向你献宝的弟子名为“火星”,是个暴脾气的粗莽大汉,住在山上石屋,求了你的笔墨,题了块“千星洞”的牌匾挂在屋门口,如今自称“火星居士”。 他家伙会打洞,你总觉得是他摸到了哪里的墓藏,收到信后就期待得不得了。 食楼里已经坐下了许多人,你辅一进门就感受到了绝对的安静,所有人或坐或立,个个安静到了极点,就好像是不存在一样,与之相对的,暗中窥视审视,乃至痴迷的眼睛却好像是有形体一样,妄图挤在你的身上。 你早已习惯自身的美貌,不得不说你的出现就是上天对万物生灵的奖赏! 你格外幸运地瞅到了角落里一个空位,立刻拽着小弟子过去坐下。 优雅地伸出手挥了挥,小二没到位,餐桌前客人到位了。 穿着一身红道袍,来人默默拽出一个占座的铜铃,黑黝黝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你,你无比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好在美丽如你,尽管只是尴尬也叫人无比痴迷,道士红着脸别开了头,又是一个被你的美色所迷倒的可怜人啊! 道士僵硬着身子坐下了,你用眼神示意小弟子上前交际,小弟子猛地站起身,试图把道士拽走,二人在饭桌前拉扯,瞧着他们重叠的背影,你无奈扶额,按这孩子的动作,怕是要结成仇!还是他亲自出马吧!】 **** 魁星仿若陷入最深沉的梦境,被拖进了无底的深渊,那双眸光如星的漆黑双眼在他的脑海之中不断沉浮。 他只记得当时那个人走进食店,他的大脑瞬间轰鸣,纹身契证滚烫,眼睛里就只剩那个人的脸,只剩他微眯的双眼,只剩他弯起的嘴角,他就像是那些被美色冲昏头脑的蠢货跟上去试图献媚讨好,甚至奉上了招魂铃! 魁星感到无比的痛苦与煎熬,他徘徊在背叛誓言的边缘,只差一步,或许只需要对面那个人对他说说话,夸奖他三两句,他就能像是讨好神君一样,剖开自己的胸膛,请求他看看他那颗跳动着的心! 如果他愿意,能够伸出那双莹润的手抚摸他的心脏,他甚至迫不及待想要献上魂灵。 “你!你…….你在干什么!”一声怒斥,一个瘦弱的身躯挡他的眼前,魁星仍如同梦游,只想别开眼前碍眼的障碍,等待对面之人的吩咐,两个道士在狭窄的空间之中拉扯。 从心快被吓破了胆,他完全想不到观中的嫡系大师兄魁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跑去找泥偶嘴中的器具了吗!他完全没想到他们竟在外面撞上了! 从心生怕自己的谎言被戳破,只想把大师兄拉走忽悠一遍,可他就是死活不走,从心恶从胆边生,这些天饱受鬼物摧残而训练出来的暴戾,让他反手抽了大师兄一个巴掌! 魁星懵逼地捂住脸颊,勉强挣脱那魔性的魅力,他的冷汗瞬间浸湿背脊,回忆起师爷昨夜传递的消息,只敢垂首用余光去瞧书生的衣角。 他昨夜还在嗤之以鼻,认为所谓的远古大诡只是卧底井蛙窥天,等完成了神君交代得任务,他定要去弄死放松一二,可现在…….未曾想到只是简单一个照面他就被迷惑至此! 魁星惶恐不安,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哪怕被人勉强唤醒!可此刻的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的心是因为恐惧而跳,还是因为靠近了那个诡而激动!他似乎浸入了沼泽,所有思绪都被拉扯,只能勉强钻出口鼻呼吸,艰难地保持三分清醒。 书生周身的阴气自然地围绕盘旋,要知道恶诡出手之际,皆有阴气沸腾示警,如同猛兽威胁的嘶吼,祂的阴气却平静至此,显然,祂并未出手。 可就只是余威……. 魁星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四周,四周所有来抢器物的修者皆如他一般被瞬间迷了魂,所有人的大脑仿佛都被掌控!怕是叫人往西不敢往东!叫人抓狗不敢撵鸡!叫人杀人不敢放火! 若是祂真的出手针对!哪怕是师爷估计也会成为祂身边一条老狗! 此等能力,此等力量当真是闻所未闻!恐怖如斯啊! 魁星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强烈的恐惧笼罩着他,心神俱 颤,一时间竟做不出一点动作! “走啊!” 一声低叱!魁星猛然惊醒,胸膛剧烈地起伏,如梦初醒,魁星一发狠,反手抽出铁钉穿透腹腔! 眼前身着弟子袍的少年正担忧急切地看着他,道门皆有契证,魁星不必开口相认便知这就是那位师爷口中的卧底,还好有他唤醒,否则自己一而再再而三,不知不觉地陷入迷幻的话,那这次自己当真是在劫难逃! 可刚刚庆幸完,在痛苦之中,魁星额头冒出冷汗,心蓦然一沉。 书生的道袍近在眼前,可神君的威严犹在心尖! 这种等级的大诡来此,除了神君要求的器具,还有什么值得祂出世一趟!他还不能走! 第007章吓死了 “从心!让某与他说两句。” 第13章 魁星控制不住自己地寻声瞧去,只见那人漫不经心地撩开眼皮,漆黑如鸦羽般的发丝从脸颊垂落,露出一双如同漩涡般的眼睛。 祂狭长的双眼无光,如同一把未出鞘的刀刃,早已饱饮鲜血,威严深沉的气势沉甸甸得压在人的心头,有种难以喘息的压迫感,明明祂正在平视他,魁星却猛然生出一种错觉,祂其实一直都在俯视着他,祂的双眼从来没在他这种小角色身上驻留。 祂想要对话的!够资格与祂对话的,在道门,也就只师爷了! 魁星能听见自己格外粗重的喘息,心仿佛要顺着呼吸蹦出来,他的精神在着迷与警惕之间来回拉扯,头痛欲裂,似要将他撕成两半! 书生温声道:“兄台,某是否在哪里见过你?” 魁星一愣,见过?怎么可能见过?如果他曾经见过这种诡物,他这辈子都不敢忘! 难不成是师爷?可是昨日师爷的表现却也只像是听过祂传说的后世之人。 魁星号称道门大师兄,除了他无比暴戾的手段,他本人的天资聪颖也不容忽视。 他的头脑转得相当之快。 魁星浑身一震,猛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他这辈子成为道门大师兄开始不苟言笑的面具,居然在顷刻之间破裂,他目瞪口呆地抬头。 祂是万万年之前的诡物,曾与行走在人世之间的仙神作友,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性,在万万年之前,祂也曾与神君交游! 魁星冷汗淋漓,他之前还是想得太少!竟将师爷与祂相提并论! 祂根本就是直接在与神君对话啊! 魁星完全不敢插嘴进此种大佬之间的言谈,一旦搅扰了神君,那魂飞魄散都是轻的! 眼前忠心耿耿的师弟还在拉扯着他,试图把他拽出去。 魁星感动之余,又有点遗憾,感动于师弟不惜暴露自己也要救下他,若日后师弟归于道门,他魁星罩他!遗憾于师弟到底还是年轻,没能参透其中弯弯绕绕。 魁星拉下师弟的手,眼神示意他安静下来,别打搅到两位顶头领导交流。 被拉住手的从心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书生顿了顿,面色平静地往下说道:“兄台,占了这个位置,是某的错。” 魁星皱眉思索,位置?位置? 一道闪电瞬间劈过,他突然领悟。 虽然这位说得很隐晦,但位置引申意不就是指“得到器具”吗!他们争夺的哪里餐桌的位置!他们争夺的可是神器! 书生伸手握住了拐杖,他微笑道:“当然,位置只是小事,退一万步说,您的占位也没有道理不是吗?又没有人守在那里,那不就是人皆可得吗?” 书生红润的唇弯起,明明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却让客栈之中所有人不由得侧目,呼吸加重。 不!不对!他魁星的格局还是太小!这两位哪里会将所谓器具放在眼里! 他们争夺得是地位! 魁星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血腥味愈加浓重。 神君仿佛从虚空投来一瞥,他的身体被注入了力量!这种感觉类似于神君的神罚,可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更像是神君对对面之人的怒火! 对面的人眼神微眯,眼角眉梢都在释放一种无可匹敌的魅力!让人瞬间头晕目眩,不知今夕何夕! 他感觉自己像是拔河比赛中的彩绸,被两位不可言说的存在当作战场,在他的身体里角力!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魁星恍惚间只觉自己陷入了棉花之中,四处被包裹,没有一处是着力之点。 但很快的,他身上的契证正在持续不断地发烫,惊悚的恶面在白净的皮肉之上游动,发狠似得升温,魁星浑身上下仿若被烤熟一样,贴合骨头的皮肉如同吹水般涨开,将魁星宽松的道袍瞬间撑起,整个人格外恐怖。 魁星猛然回神!咬牙忍下身上的酸痒胀痛!必须得坚持住! 书生沉默片刻,意味不明的复杂目光扫来,魁星努力绷住作为工具人最后的尊严,书生微微眯眼,发出了最后的威胁:“某的弟子盛情相邀某来此,献宝于某,弟子诚心,某作为老师,某绝不会失约。” 对面的人慢条斯理地伸手拿起铃铛,移动间,铜铃摇晃。 等等!他在做什么!不!怎么可能他怎么能够摇铃!难不成神君与他的斗法……神君他! 一声清脆的,悦耳的,仿若灵鸟啼鸣的声波如同涟漪一般荡开。 魁星瞪大双眼,喉咙 干涩,发出一声痛苦地闷哼,契证正在狂暴地扭动,似乎要穿透皮肉破体而出,神君无上的怒火彻底失去抑制,在蔓延,可这些痛苦,都比不上他此刻的震撼。 招魂铃乃道门至宝,模样只是个普通的帝钟!寻常修士只是触摸都会受到攻击!更恍若摇动了!当场触发九天之雷焦黑成碳! 这招魂铃只认神君!他也是靠着献祭才能勉强驱使,携带触碰! 祂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太恐怖了!他竟然让道门神器杀道门的人!简直杀人诛心啊! 魁星仰天呕出一口血,铺天盖地的鲜血喷洒,落在从心目瞪口呆的脸上,落在桌面之上,留下点点斑驳。 魁星身体一软,倒地不醒人事,肿胀如球的身体也跟泄了气似的瘪下,周身乌黑的血渗出。 书生后仰,皱起眉头,赶紧收回手,左右瞧了瞧。 铜铃在黑桌案之上闪烁一瞬暗光。 第14章 食肆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瞧这等杀神瞅过来,跟羊被狼赶着似地垂下了头,生怕也跟道门大师兄一样死生不知。 不敢动!根本不敢动!魁星就是前车之鉴! 他们只记得那个书生走进食肆,随后整个人都仿佛没了知觉,只知道盯着书生看,像是着了魔一般! 魁星坐过去的时候,他们还羡慕嫉妒恨,但现在想来!他是在救他们啊! 虽然不知道魁星和那位在这方寸之间斗了什么法,可这两句话功夫,魁星这个道门天骄就瘫在地上成了那个死样子! 那位的实力是深不可测啊! 所有人都有眼睛,所有人都看得见书生身上的阴气跟老僧入定似得不动如山! 比秒杀了魁星更可怕的事情来了!祂甚至没有用力!轻描淡写谈笑之间,就定下乾坤,锁定胜局! 就怕是祖师爷在这儿也是跪下的命啊!他们还想抢神器?抢个屁啊!先把命保下来再说吧! 书生眨了眨眼,轻咳了两声。 客栈之中此时格外寂静,不少人暗中肌肉紧绷,眼神瞄向四周,力图找个替死鬼挡箭牌,方便之后跑路。 汗,一滴一滴顺着紧张的面部轮廓滑下。 所有人都低垂着眼眸,隐晦地观察着书生的动向。 从心哆哆嗦嗦地扯着袖子擦汗。 心弦绷到极致! 书生面色淡然,无比傲然,讥讽地轻笑一声:“年轻人就是好,倒头就睡。” 没有人敢接话,生怕下一个年轻人就是自己了! 从心僵硬地咽了口口水,结巴地附和道:“是啊,师父说得对!” 书生这才舒展面容,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来。 观察的众人眼前一晃,差点再次被迷走了魂。 幸而,此刻有机灵的人也跟着大声道:“真是的!这魁星几个意思啊!睡在过道挡路!当真没有公德!我胡朔完全看不下去!” “就是啊!就是啊!什么人啊这是!还道门天骄呢!我看老天师老糊涂了吧!” 更有人骂道:“睡不会睡个好地方啊!当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可怜的魁星,道门大师兄,过往所过之处,无不受人畏惧尊敬,此刻就像只死狗似的被人拽起双腿拖进了食肆后院,留下两道血印,如同死不瞑目的反抗。 书生不由得赞许地点了点头。 气氛表面上其乐融融起来。 客栈角落,几个同样身着道袍的道士哭丧着脸。 那几个道士心里无比挣扎,暗骂魁星,你死就死了,找死怎么还把招魂铃带上!害得咱师兄弟几个还要回收招魂铃,否则提头回道门! 可这个大佬到底谁惹得起啊! 这只是一个早死晚死的难题啊! 从心还是如在梦里,不是,师傅他,这么强的吗? 就在这时。 “师父!弟子老远就嗅见您老人家的味道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未至,声先到,洪亮的声音仿若狮吼。 一八尺巨汉大步跨进食肆,一身兽皮虎衣,肌肉虬结,鼓囊地肌肉仿佛要从衣物缝隙间涨出来,扑面而来一股牛劲虎气,他满嘴络腮胡,极为邪气的血眸兴奋地扫过食肆众人,毫不犹豫地锁定了身型孱弱的书生,当即迫不及待地赶去。 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脸色顿时惨白如雪,妖物修炼成人形不易,这位在这一带阴风岭为王,传言他曾经食够万名修者才蜕生为人,号称“阴风老怪”。 就是最近几年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改名叫“火星居士”了。 实力极为出众!若是他们联合在一起还有击败他的希望,可是现在这里还坐着一位敌方大佬! 火星居士高耸如山,势不可挡一路撞过去,路上众人纷纷吓得左躲右避。 却只见这蛮熊似得家伙,来到书生面前,一撩衣摆,当即跪下,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弟子想你了!” 书生眉眼带笑,伸出手,火星居士连忙将头颅凑了过去,竟如同猫儿似得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巨响。 从心木然,恍惚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游移。 众人呼吸猛然一滞,弟子?居然当真是师徒关系!火星居士都强成什么鬼样了!他师傅得恐怖成什么模样! 众人心中,书生微笑的面容被阴影覆盖。 他们先前想得太少了!太少了!这等老怪物他们居然把他当成普通大诡!此 诡怕是有接近神仙的水平了!堪称诡神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禁对挑衅书生的魁星产生些许敬意。 同时绝望的气氛正在蔓延,存活下来的希望接近渺茫。 书生畅快地笑道:“小从心,过来见见你师兄!来!快叫师兄好!” “师,师兄好。”从心结结巴巴地喊道,火星居士起身,一把揽过师弟瘦弱的身躯,大笑道:”好!好!师弟好!师父!放心吧!日后在阴风岭小师弟横着走都行!” 书生满意地点点头,拄着拐杖起身:“走吧。” “是!”火星居士抱拳,蒲扇般的大手推了推从心:“扶着师父他老人家去!” 从心连忙点头,他憋了又憋,实在没憋住,急切地小声问道:“师父,师父!您有没有一个叫博陵仙君的朋友?您是不是几万多岁了!或者您撞没撞过共工山?” 书生沉默:“你小子才是脑子撞到哪了?” 第15章 一行人走出食肆。 所有人顷刻之间终于泄了一口气,恨不得哇得一声立刻哭出来。 太不容易了!都太不容易了啊! 吓死我了,差点以为今天就要死在这了! 吓死我了,差点以为今天就要铁窗泪了! 第008章模拟器进化 【18岁:你拿着那铜铃吓得不行,你只是想和他论述一下这铜铃如何能算占座成功!然后再恳切且通情达理的表示自己的弟子已经在来得路上了,你只是暂时坐一下而已,要不是他没等你说完就撅了过去,必要时,你还会卖惨地装一下自己眼睛不好,谴责他欺负残疾人。 啊,老阴逼如你!未曾想到在阴沟里翻了船! 你震撼地胡言乱语,完全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兄台!只是说个占座你怎么就吐血了啊!碰瓷!赤裸裸的碰瓷!一定是讹人的! 而四周的食客反应也证明了这一观点,这吐血的小子显然是碰瓷惯犯了!热心人过来把他拖走了,你勉强松了一口气。 正尴尬不安着呢,你的弟子终于到了,你简直热泪盈眶,你的弟子是山间隐士,稍微有些势力,起码能保你越狱,你扑通扑通的小心脏终于平静下来。 不过到底强龙不压地头蛇,谁知道这种地痞无赖有什么背景!说不定啥啥勾结呢?你也不愿给在这里久住的弟子添麻烦,还是不多做停留,趁着执法人员还没来!溜了溜了! 美貌如你!向来只是一个柔弱无辜的老师啊! 小弟子也昏了头,偷看闲书看入了脑,竟认为你一介美貌的教书匠有什么隐藏身份?当真是年少气盛,每个人都有中二梦啊!你抓紧给他科普了些许科学。 道德些许减少了,***值增加了!你在世界上的声望正在不断增加! 火星送与你的物件,据说是他在家后山的坑道里挖出来的,他打眼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你沉默地看着箱子里的琉璃瓦片,满满的塑料质感,火星仍在陶醉地复述他发掘时的震撼之心。 这也怪你,火星是个莽夫,制定教学计划的时候,考虑到他多少有些迷你的大脑,选择了最能帮助他生存的谋略和廉耻,至于术数,约莫点个小学程度便可,科学相关的学科便也没教过他多少。 你失笑:“等着,等为师回去给你打个玻璃红珊瑚!保管万人艳羡!” 火星的圆滚滚的,挤在他那张满脸横肉的脸上时竟能少见地看出几分纯稚,他高声应是,眼巴巴地将盒子捧上前。 你没有拒绝弟子的好意,挽起袖子,将那块玻璃拾了起来。】 【命运正在偏移——】 【模拟器正在产生进化!】 【你愣了一下,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你突然意识到,这个东西,还真的是个宝物!】 吴悠猛地呛了一口水。 什么玩意儿!进化了! 就那玻璃碎片?这玩意我开个炉子想打多少打多少啊! 【敬请期待!命运女士优雅的华尔兹!】 【鞠躬!】 【开放人生模拟器第二卡槽。】 【请问您是否要开始模拟?】 【确认/放弃】 模拟器的面板产生了些许进化,结构进行了重新的调整,人物面板在左上角,紧接着的就是模拟记录,屏幕中心出现了两个按钮,分别用楷体方正地写上了“壹”,“贰”,第一个卡槽显眼,缺德地照了一个书生举着大拇指的,咧开大白牙的照片,显然就是吴悠唯一玩到18岁的【顶级教师卡】,第二个卡槽还是空白。 吴悠研究片刻,发现模拟器还可以分屏观看,于是他兴致高昂地拉开两个模拟页面,开始分别模拟。 就算是非酋每次抽卡前都会畅想,万一呢,万一他真的出现奇迹了呢? 吴悠认认真真地做好了欧皇仪式。 深吸一口气,吴悠目光无比坚定。 吴悠开始了!吴悠滑铁卢了!吴悠跪了。 中道崩殂和英年早夭的评价攒了一沓,多少也有点债多了不愁。 【请问您是否要开始模拟?】 【确认/放弃】 吴悠无奈,嘟囔道:“好歹看我活到了七岁,给我个‘七七四十九’什么的评价吧,效果我都想好了,大招一开,全员复活!” 他丧气地点下确认。 【叮——属性随机分配中。】 【叮——天 赋随机抽取中——普通人身份卡!】 【面板已解锁,模拟即将开始——】 “好耶!”虽然不是金光,但不是无就是赚! “普通人身份卡?”吴悠疑惑地点开面板:“你到底是谁!我?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笑死!”吴悠忍不住笑出声:“不过,如果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的话,那开局一定能够被收养啰?” 吴悠将「普通人身份卡」和「力大如牛」拖进第二个人物的卡槽,哼着小曲开始了尝试。 【模拟即将开始——】 【0岁:奈何桥边的孟婆姐姐像往常那样拉着你叙旧,有了一个高档战绩的你显然被孟婆姐姐吹得飘飘欲仙,一个得意,你把孟婆汤全干了,你们面面相觑,陷入永恒的沉默,鸡飞狗跳地试图呕出来,不得,愁眉苦脸的你走上了奈何桥。】 【入目是白墙,黑瓦,屋檐瓦片积下的雨滴垂落,滴在你白嫩的脸颊上,你是个平平无奇的婴儿,这毋庸置疑,你被扰得睁开眼睛,哇哇大哭,稚嫩的嗓音,吸引来巷口的三岁孩童,孩童好奇地走进小巷,一瞧见你,脸上便浮现出几抹极为复杂的神情,他犹豫片刻,左右瞧了瞧附近根本没人,不由得上前。】 第16章 【稚嫩的嗓音带着点沧桑:“破地方破世道,我作了什么孽要穿来这里!”你些微瞪大双眼,孟婆汤正在发挥作用,你忘却那些霓虹光影的过去,却记得自己到底是从哪个来,眼前的孩子,显然是你的同乡。】 【你忍住哭意,朝孩童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小小的手探出挥舞。 孩童抿了抿唇:“发善心,发善心,自己活得都不怎么样,还发善心!”孩童暗骂自己一句,站起身,试图扭头就走,他一步三回头,却没听见那小婴儿的哭泣声,只能听见他的笑声,走到巷口之时,孩童沉着脸回头,骂骂咧咧:“都到老子面前了!老子不救岂不是道心崩毁!不成!不成!”】 【你被收养了,成了武馆馆主的儿子,也成了武馆馆主儿子的小弟,武馆儿子姓王,叫王腾,他给你取名为王裕,纪念是在下雨天捡到你的。】 【1岁:你成了哥哥的跟屁虫,整日趴在武馆的地上瞧着哥哥打拳,完成了哥哥指定的任务,先喊了哥哥,再喊了爸爸,馆主被你们的兄弟情感动,一人给了一个鸡腿吃,你把鸡腿给了哥哥。体质增加了!】 【2岁:凭借着力大如牛的天赋,你小小年纪就能跟着哥哥到处跑,捉猫撵狗,还是个威风凛凛的背锅侠! 某一日哥哥将你托付给留在武馆的弟子,自己跟着一群人出去了,你可怜巴巴地扒在门边,等着哥哥回家。 感到好笑的弟子们围在一起逗你,他们的印象里只有你是馆主儿子的跟班这一个,便逗你说:“你哥哥不要你了!” 你眼泪汪汪,结巴地反驳道:“胡说!我哥哥,哥哥,就,就算不要,爹,也要我!” 孝,真的太孝了,弟子们唰得一声笑出猪叫。 有个好心的弟子解释道:“好了,别听那群家伙胡说,你哥哥是去测资质了。” 你不明所以:“芝士?哥,哥哥去吃,芝芝士了?” 所有人哄笑出声。 你才不管他们,你心里只有那个把你捡回家的,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哥哥。】 【3岁:哥哥的训练愈发刻苦,你也跟着练了起来,伴生天赋正在发挥作用,哥哥惊喜不已,将你高高举起,大声喊道:“我弟王裕有大帝之资!”,体质增加了!声望增加了!】 【4岁:哥哥送了你一把小木剑,你跟着哥哥练起剑术来。晚上睡觉时,哥哥经常揉捏着你的脸,有些惆怅:“弟啊,你不开口的时候勉强有点小帅,可是你一开口就结巴,再帅的人都打不住啊!小时候还可爱,长大后可怎么得了!” 哥哥让你日后,如非必要不要说话,想说话的时候只一个词,一个词地蹦,你非常听话。魅力值大幅度增加了!】 【5岁:你跟着镇上的适龄儿童,一起去测了芝士,啊不,资质,你安静地呆在房间内不哭不闹,只是觉得有点无聊,等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你被人叫出来。 测试的人遗憾地说了什么令郎并没有能力,爹爹竭力反驳地列出了你的战绩,想让你再测一次,未果,只好带着你回家,心情低落,你却无所谓,你毕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你一看到哥哥就大叫着扑了上去,哥哥一边嫌弃地推开你的脸,一边询问爹爹结果,爹爹沉重地摇头,哥哥一愣,被你扑个正着,沉默地看着你的笑脸。】 【命运正在偏移——】 【6岁:哥哥送了你一只细犬,取名王跃,你每天高兴地背着小狗跑。 某一日,家门口来了一辆马车,你睡得正沉,昨夜哥哥跟你说了很多话,你太累了。 哥哥不见了,你的天塌了,你来到武馆第一次哇哇大哭,你朦胧着泪眼问爹爹:“哥哥,想见他!” 爹爹面上噙着苦涩:“日后见不到了,见不到了,裕儿,为你哥哥高兴吧!他成了仙人弟子,长生不老,平安喜乐!” 你愣愣地沉默一会儿,突然冒出一个词:“骗子!” 爹爹无奈:“裕儿,爹怎么会骗你呢!” 你摇摇头,哥哥说过,太过美好的愿望向来容易被骗子抓住利用,你笃定道:“那些人,骗子!” 爹爹急了:“你小子怎么就说不通呢!那些是仙人!是带你哥哥去成仙的!” 你忘记了很多事情,但你唯一记得的就是,这不是一个可以修仙的世界,你再次重复道:“骗子!” 你执拗道:“我!去找!哥哥!回家!”】 吴悠也不由点点头:“就是说啊,这是个普通世界,另一个我是对的!哥哥怕不是被 什么邪/教分子给骗走了!我支持我自己!” 吴悠想到这里,抽空扫了一眼第一个模拟的现状。 【20岁:你辗转反侧,决定大开山门,广收门徒,告示张贴出去,各方势力云动,天下之人皆将目光聚集在了这里。 你的声望到达了当世顶点,某些东西从冥冥之中投下了目光。】 【恭喜您获得「圣道先师」的称号!往后针对所有徒子徒孙,威慑力自动增加百分之百!】 第009章威慑 道门深山老林。 几个身着血衣的道士从林中小径一路溜过,他们手中提着一颗圆形物体,林间纤细的枝条微微颤动,穿着草鞋的脚踩过泥坑,斑斓的光影下,照在他们血肉蠕动的脖颈,他们几人竟没有头! 一头张开嘴忿忿道:“明明不是我们弄丢的招魂铃,结果魁星屁事没有,我们掉了脑袋!” 第17章 另一头颠簸时嘴里灌了风,连忙呸了两口:“就是就是!” 一头无语地接话:“活下来就不错了!魁星虽然没掉头,但是受到了神君的神罚!” 几个头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但还是倔强地嘟囔着:“那能有我们现在活得艰难?不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道门大师兄!” 两年了,道门至宝流落在外,还在一个大诡手里!这对一个以驱邪避难为己任的正道宗门堪称耻辱! 道门上下皆有怨言,可惜老天师始终不动如山,嘴里尽是“静观其变,神君自有旨意”,拖到近些时候,都有人传言老天师老糊涂了,该退位让贤了,让神君眼前换个新鲜的面孔。 但他们师兄弟几人并不这样认为,他们毕竟领教过大诡功力之深厚,手段之防不胜防,老天师此等有阅历的老货,自然深知妄动会造成的影响,要真是大张旗鼓的逼迫不成反被人甩了一个大逼兜儿,不仅让人知道道门至宝招魂铃被人夺走,还喧哗得到处都是,道门的形象才是真的变成了笑话。 “你们知道吗?那位,那位要开学堂了,广邀天下志学之人,传言‘有教无类’,人诡妖皆愿收为弟子!”一头慢悠悠地开口了,话里话外间不免有些许推崇。 “有教无类?”一头喃喃自语:“这不是那群儒子的主张?” “嘻嘻嘻,就是说啊,”一头唯恐天下不乱:“高高在上的儒门现在说不定正在破口大骂呢!叫嚣有辱斯文呢!也不知敢不敢搅扰那位的兴致!” 一头嗤笑:“狗屎的儒子,虫做得臭虫,冠冕堂皇的骗子,满身铜臭味的商贾,软头软骨的废物,连杀诡砍妖都要靠着皇朝气运加持的东西,他们也就只敢嘴上骂几句了,哪次真敢动手?说不定哪天他们就翻出谱系,向天下宣告,那位是他们哪位祖师爷化身了呢?” “真知灼见,鞭辟入里,师兄我可太喜欢师弟你这点了!”一头笑嘻嘻地撞了一下师弟。 他们一路跑回宗门,道门驻地占地庞大,约莫十几个山头连绵不绝,他们因任务失利而被流放,自然也不知山门前的热闹。 老天师自从听闻大诡广收门徒,便意识到,机会来了。 表面上,两年前,招魂铃赔进去了,神君交代的任务也没能完成,神君雷霆之怒,要不是还需要道门在此世当狗,道门如今已不复存在,老天师休养两年,才勉强缓过劲来。 老天师叹了口气。 如今仙神远去,这大诡却出世了,老天师算不清到底是什么缘由,也不愿硬碰硬。 实际上,道门中人鲜有人知,神君近几十年少有降下真言,所谓的神君任务也只是老天师的揣测。 泥偶曾是上古一位大神的器具,有沟通天地之能,中州六十四府,五门六派之中,只有少数几家拥有此等神物,其余皆散落在东南西北四州,当时流言四起,泥偶言道:“器在东南”,中州中人大多修者认为上古神器现世,皆趋之若鹜。 偏偏正值神君久不现世,未免人心惶惶,老天师便常捏造出神君派下了任务的假象。 这近百年来,绝大部分神君旨意的内情皆是如此,流言神器广播,老天师便顺手推舟,将任务下放。 可老天师也没能想到,这次,似乎是李鬼撞上了李逵! 神君罕见地发了一次怒火,虽然让老天师松了一口气,但待他得到消息,摆下祭礼,试图与神君沟通之时,却仍然没能成功与神君交流,反而…… 老天师感受到道袍下的眼睛睁开,滴溜滴溜乱转,他面无表情地摁了一下,一团乌黑的血污从内里染出。 魁星担忧道:“师爷,您此番前去,却独自一人。” 老天师哼笑一声:“小魁星,你这就小瞧老道了,莫忧,莫忧,回去吧。” 魁星只得保持沉默,与其余弟子一同注视着老天师离开,老天师倒骑着毛驴,哼着道教的曲子,摇头晃脑地离去了,身影消失在林间的阴影之处,翠鸟啼鸣三两声,好似正在挽留。 *** 【21岁:你忙得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四瓣来用,一瓣帮你上讲道大班课,一瓣帮你上精讲小班课,一瓣帮你筛选弟子资质,劝退已经成才之人,一瓣让你好好休息陪陪亲朋好友。 望归林位于中州东南部,四周六个州府皆学风不盛,人口不兴。 虽说你教书育人已有多年,却始终没有一个心向科举,考上状元,你不愿勉强那些只想寄情山水的弟子们,只想着贴出告示招一些人考科举,打出名气,这样你创办书院,便 不会有太多阻碍。 谁知,你告示一贴出去,当天就大人小孩挤了一林子,连不少小动物都慕名而来,那日天气却不成,大夏天的却冷得跟冰窖似的,这么多年的加点让你不觉寒冷,这么多弟子让你的心火热不已。 你当即全部收下,创建了书院雏形,扩大私人办的小摊子。 接下来就是招募工程队进行书院组建,传信过往的弟子问问他们有没有想法来教书,调解人类弟子与动物弟子的纠纷。 确认课程内容,确认每日每月的排课。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考试和体育课都不能拉下。 至于教育资格证,你曾托弟子去办,弟子们当天去当天回,纷纷说六个州府知府皆感于你的威名,将证书双手奉上,且进献纹银三千万两,以求书院事事顺遂。 第18章 你有些奇怪,又有些高兴,不用与这些行政部门扯皮自然让你开心,可不都说高官猛于虎,他们怎么对你还怪亲切的,亲切得都有点像是在交保护费了。难不成你真的成了远近闻名的顶级教师,他们怕你跑了? 你百思不得其解,遂痛快放弃。 想不出来就不去想,这就是你的人生信条。 渡过了初期的忙碌,张罗起书院的你,渐渐将事物权利下放,还组建了学生会让学生自治调解学生间的矛盾,总算有时间出门陪着小红钓鱼。 也不知道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狐狸怎么会喜欢上钓鱼的? 林子里有一处月牙泊,里面住着一只新世界特有的湖怪,你常常觉得以往世界的尼斯湖水怪就是这家伙的亲戚,小红与湖怪是好友,湖怪会在水下给小红的鱼钩挂鱼。 许久未见,你还怪想念他的。 走在路上,小红忽然炸毛,警惕地围在你脚边。 你不由循声去看,翠绿而模糊的世界里,仿佛有一身着灰白道袍的老人正斜倚在树边,他的呼吸似乎与森林的呼吸融为一体,小红直到靠近,才发现这人的存在。 老道的面容苍老,松垮的面皮如同老树的树根满是褶皱,他糊里糊涂道:“嗯?睡着了?哈——哎呦,真是老糊涂了。” 他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地撑着树起身。 “老道傍山涉水,依山傍水,慢悠悠走过来哩!” 你皱眉,这老人不知从何而来,离书院还有几里地,若只是指个路,难保他中途不会出意外。 老道嘟囔道:“上位啊,您怎么看仙,怎么看神呢?” 你正无奈,好不容易空出来的时间,送这老人去书院,一来一回怕也所剩无几。 老道扯开了衣襟,露出内里枯瘦的胸膛,急切地小声喊道:“上位?上位?” 他身上不知带了什么东西,哐当几声乱响。 你微眯双眼,对面的人呼吸一顿,身体僵持在原地。 这道袍,看着倒是个有点熟悉的样式,好像在哪见过。 嗯…….嗯…….忘记了,算了不重要。 对面的老人白花花的眉头下,一双锐利的双眼敛着精光:“您怎么看仙神?您为何要开办书院呢?” 你决定等会找踏月过来把人送去书院歇息,自己带着小红垂钓。 思索间听对面老道士再次重复了一遍问题,你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仙也好,神也罢,九天之上的东西,难不成还能下凡?如今已是人的世道了。” 你伸脚推了推小红,让他去找踏月,小红的身影远去,老道士却在原地愣住了,他似乎真的老糊涂了,手中东西落在林地里,嘴里却只念叨着:“神也好,仙也罢,九天之上,不下凡尘。” “人的世道?人的世道了!神?不见了?” 你也不懂为什么老人都老成这样,头发花白至此,都还要穿越这片广阔的林子,林子里鸟兽不少,悬崖险地也不是难得一见,尸骨亡骸,你年少玩闹时常见,是你长大修路造桥,约束林间猛兽才让这一切结束。 你摇摇头,罢了,他愿意来便来呗。 这些时日也有不少学子询问你为何要开办书院,你有无数种答案,今日恶趣味一起。 “至于为什么要开办书院,”你歪了歪脑袋,笑了笑:“兴趣使然吧!”】 吴悠点点头,有些感慨:“这都多少个道士了,前些天还有个和尚呢,怎么一个个的都爱问这个问题,我还没说什么封建迷信呢,千万别让我使出打狗棍法啊!这么多弟子的加点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010章普通人 【21岁:老道士失魂落魄地被踏月带回了书院。 你和小红玩了个爽快,等到夜深归家之时,你才知道老道士在书院里等你很久了。 夜月之下,老道士就更难寻了,你拄着拐杖站在原地,小红在你脚边舔舐爪尖。 找上来的老道士期期艾艾地喊道:“上位上位,能不能发个善心,将我们那铃铛送还给我们,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铃铛?你的大脑久经磨练,塞了太多东西,一时间也想不起来铃铛是什么?你正疑惑着,弟子从心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附耳而言:“三年前,碰瓷的,铃铛!” 你猛然记起来,这回看这老道士的眼神都不一般了,三年前离开的时候,手忙脚乱把铃铛也一道捎上了,回来的时候这铃铛也没甚妙用,送给弟子们赏玩,他们都嫌 弃的紧,于是就锁进了库房,如今都还在那。 到底是碰瓷过你一道的,你些微叹了口气,可惜你善良啊,这么个老头子都跌跌撞撞地走来了,再刁难也不好。 “把库房里吃灰的铃铛给他吧。”你淡淡开口道,你没注意到老道脸色猛然灰白下来。 “这铃铛对我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教学楼的撞钟,不过,对你们来说倒重要些许吧,日后小心着点,别让不孝子孙沾染了。” 老道的脸色更加灰败了,身形佝偻下去。 从心动作很快,一块黑布包裹着物件,递到老道手里,老道深深地鞠了一躬,步履蹒跚地离开了,皎白的月色洒下,落在他走过的路上。 你眯着眼,嘟囔道:“这么晚还要走?留他住——” 从心忙扯了扯你的衣袖,制止道:“师傅,没事的,书院到镇上的路是通的,我等会儿去送他一程。” 第19章 你的道德减少了,***值增加了,让人不禁喝彩,你的言语是如此的具有力量,处处戳在人的心窝窝啊!】 吴悠看到老人想到不孝子孙而感到难过时,也共情能力极强地唏嘘,但他一看到评价就绷不住了,满脸写着破防:“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诚诚恳恳帮助孤寡老人,还大发慈悲还了那碰瓷的人的铃铛,道德怎么可能减少!我明明是个大善人!” 吴大善人嚷嚷道:“我不同意,我要上诉!你这是搞针对!我不服!” 模拟器当然没有上诉选项,吴大善人饮恨而止,只好继续揣起手看模拟器。 第二个卡槽的模拟似乎已经到了转折点。 【你的命运正在偏移——】 【16岁:你背上小木剑,手里拿着镇口铁匠铺的宝剑,背上弓,带好干粮和银钱,踩着晨光踏上旅程。】 **** 北州的深夜凉得厉害,死寂的林子里,一抹跳动的火苗被点燃,那火苗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跌进柴火堆里。 身着麻衣的少年拿着剑杵着火堆,让火燃得更旺,北州的冬天夜黑得很快,四方孤寂,天沉重地压下,独身在此仿若一个孤城。 剑鞘末端乌黑,王裕放下剑,靠着一棵老树垛,合衣睡下。 四周都寂静得厉害,只剩火焰烧得滋哇乱叫。 黑暗里,一抹暗红闪过,玲珑小巧的绣鞋垂落。 几道贪婪的目光落在火堆边的少年白净的面容之上。 一行鬼鬼祟祟的身影飘过,火苗打了个摆子。 领头的是个半张脸满是烧伤的女鬼,杂乱无章的发中掺着点碎草,搅着红色,蓝色,绿色的发带编织盘起,或许是从漂制之初便是劣等的色彩,如今鲜艳的颜色已然褪色,泛着点久经风沙的白,女鬼一身破烂布衣,偶能瞧见几个深深浅浅的补丁,腰间绑了个同样色系的皮鼓。 她虚着眼观察少年半晌,不由赞叹地点了点头,目光如雷似电扎向同行的另外几鬼。 与她同行的几鬼赤着胳膊,衣物污脏,头发散乱,骨瘦如柴,偏生肚皮涨得大,他们贪婪的眼眸注视着少年平静的侧脸,口水压抑不下,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女鬼满意地点点头,让出位置,几鬼一拥而上,火苗再次打了个摆子。 乌云蔽月,万里无光。 女鬼恨铁不成钢,一手作刀,连击几鬼,几鬼捂着头无声地哀嚎,露出内里安静沉睡的少年。 几鬼委屈地指了指少年身旁乌黑的宝剑,又指了指他们,忙摆了摆手。 女鬼气急,一通狂乱的比划,连指对面几个,又指了指少年,抽搐着嘴角,食指和大拇指比出一点点缝隙,几鬼犹豫地点点头,再次凑了上去。 火苗打了个哈欠。 几鬼严肃着脸,一鼓作气,张牙舞爪就要扑上前。 少年翻了个身。 女鬼抿唇,青筋在额间跳动,几鬼哆哆嗦嗦地躲在身后,警惕地注视着前方的少年,见他仍睡得正香,不由松了一口气。 电光火石几声脆响。 几鬼再次捂住头脑哭嚎,女鬼此刻已经毫无耐心,一手揪着一只鬼,靠近少年。 绣鞋飘在空中,火苗紧张地又打了个摆子。 女鬼凶狠地瞪着挤在一起的几个,两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他们,示意好好学着点。 她回过头,正要扑上前。 王裕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眸黑漆漆的,在火光之下格外深邃。 一人一鬼面面相觑。 女鬼的脸色几经变幻,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柴火熊熊燃烧着。 剑被剑主人当作火钳,拨弄柴条,火烧得更旺了。 “你们,是谁?”少年抬头瞧对面坐成一排安静如鸡的几鬼。 女鬼挠挠头,发带垂落在脖颈间,搔出些许痒意。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抬头笑道:“少侠,我叫岁娘,是附近村子的,这不,迷了路了,我旁边这几个,都是乡亲。” “您呢?少侠,你是来这附近探亲的不?”她试探道:“您是修者?” “寻亲,”少年顿了顿:“普通人。” 他的目光定定地投向了岁娘身边的几鬼。 岁娘刚松了口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自家几鬼嘴包不住,口水滴得老长,一副垂涎得要死的样子。 她咬牙,抬手就是几个爆栗,低喝道:“八叔! 九叔!十四叔!二七叔!” 几个叔叔连忙回过神,枯瘦见骨的手急急地擦干嘴角的涎水赔笑:“对,对不,起。” 话语结结巴巴,行动之间多有畏缩,似乎惯不见生人。 岁娘尴尬道:“近些时候,粮食不多,大家就……” 王裕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冷着脸,从腰间取了几块干粮递过去。 岁娘一愣,想要伸手推拒,可两边是眼巴巴瞧着她的叔叔,她还是接了过来。 火焰扭动,岁娘的脸笼在温暖的光下,仿佛柔和几分。 “少侠的亲友在这片?我对周边的村子熟得很,说不定我认识呢。” “也许。” “是道口的李家村?林家寨?还是湖边的郑家埠?少侠找得人姓什么呀?话说回来,少侠叫什么名儿?” “姓王。” “我叫,王裕。” “姓王啊?这片没有姓王的人家,少侠是不是找错地了?明儿一早我给您带出这地界,您再找其他人问问,咱们这儿片确实没有姓王的!”岁娘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少侠话挺少啊,是不习惯与人聊天?” 第20章 王裕摇摇头:“我是,结巴。” 岁娘眨眨眼:“少侠倒是实在人,在哪高就啊?我瞧少侠英姿勃发,显然武功高强吧?家中几口啊?定亲了没?有孩子了没?孩子有娃娃亲没?我跟少侠说啊!这娃娃可难养活了……” 岁娘快鬼快语,王裕完全插不上嘴,只好抽空摇摇头,表示态度。 火焰懒洋洋的,剩余几鬼小心地撕扯着干粮,一口一口地咀嚼,艰难地咽下肚去。 夜风拂过,随意生长的枝桠交错摇晃,沉沉的影子落在地上,落在少年挺直的背脊,白净的侧脸之上,落在岁娘飘荡的发带之间,轮廓狰狞无比。 “这世道啊,难,人活难,鬼也……”岁娘的话一顿,突然道:“少侠,你听没听过这地的传说,相传有猛鬼夜游。” 岁娘的眼睛冷下来,在昏沉的光下形容压抑,她的眼珠子黑黝黝的,缓缓地扭动着,烧灼出的伤疤格外恐怖显眼。 王裕沉默地抬眼,手压上了身旁的弓。 “少侠,你看我们——” “咻——” 一道箭光如猎鹰般俯冲而上,瞬间击破冷凝的空气,留下一层荡开的气浪。 岁娘嗓子一哽,发间的飘带摇晃,冷汗瞬间浸湿背脊。 “娘哎——” 对面的少年凝着脸,松开弓弦,王裕起身沉着脸抽出宝剑,冷冽的剑刃反射出一道暗光,在林地之上拖出极长极高的影子,他脚尖点地,如猛兽一般飞速逼近,冰冷的杀气压迫而下。 岁娘手忙脚乱去抓腰间皮鼓,几鬼被吓得满地乱爬。 少年冲进林间,一道令人牙酸的肌肉撕裂之声乍响,林间内某只诡物发出哀嚎。 几鬼挤在一处瑟瑟发抖,皆满脸懵然地看着地上局势一边倒的落影。 半晌,身姿挺拔的少年走出林子,甩掉剑刃之上的黑血,插进剑鞘,王裕神色自若,抬手用大拇指抹去脸颊边溅到的血污,倒不像是几息间杀了只诡,更像是宰了只鸡。 几鬼颇为慌张地蠕动后退,王裕解释道:“有强盗,杀了。” 岁娘被几鬼拦在身后,她白着脸,手里死死攥着鼓,她颤抖着嗓音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王裕一愣,似乎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他垂眸视下,面容在火光之下格外深邃,淡声道:“一个,普通人。” 几鬼无不瞪大双眼。 心道——你骗鬼啊! 第011章神弟子 王裕坐在火堆边,将僵硬的干粮烤熟。 对面几鬼惊疑不定地注视着火堆。 吓鬼啊!真的太吓鬼了! 说杀就杀啊!那一箭的威力与速度,可怕得连正在走鬼化进度条的岁娘都接不下,而他提剑杀过去的时候,岁娘这见过大世面的鬼,当场硬生生把鬼化憋回去了。 太可怕了! 他们可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可怕的修者! 在这迷魂林里头,除了顶头那位,谁打猎都靠着几分手段,皆有两把刷子,往往猎物一钻进林子里,暗处的猎手兴奋的眼睛就盯上去了,在铺天盖地的迷雾之下,到处都是强大鬼物的猎场。 他们这群不上不下的家伙,在各个大鬼猎场里夹缝生存的鬼,也就只能每天盼着漏网之鱼捡漏。 几鬼游走的这块地方靠近迷雾林内部,四周有三个大鬼的领地倾轧,少有误入之人能安全无事地转悠到这里。 他们今日在林子里瞧见王裕,还以为走了多大的狗屎运呢!难得有个没被捷足先登的,还以为他们今日终于能够在做鬼的人生之中旗开得胜一次,结果…… 如今下场当真不必再提。 岁娘畏惧地抱紧小鼓,火光下,紧张的连发丝都在颤动。 现在想来,就王裕这张扬的劲儿,怕是一路杀进来的吧?拦路的鬼的下场,真不好说啊! 这会儿她倒是有点感谢那个想来抢他们猎物的死诡了,看他那个倒霉样就知道走得也不安详,要是她挨上那么几下,她简直不敢想她能多痛苦。 不过如今苟活也艰难啊。 谁知道对面的玉面杀神留着他们到底要做个什么用处? 总不可能现在还觉得他们是普通人吧? *** 【16岁:这是一个安静的,漫长的夜晚。 你干了许多件事情,你帮助了同样迷途的旅人,也手刃了再次试图杀你劫货的强盗。 回到火堆 ,疲惫而安心地坐下,你发出了一声悠悠的长叹。 你,或是食肆里默默饮酒的路人,或是斗殴现场不知名的看客,或只是街头人流中的少年。 你是芸芸众生之中的一员,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可,普通人也有理想,普通人也有信念。 公义的理念永远镌刻在你的心中,当你离开一个地方的时候,你只想为那个地方的民众带了安心与和平,带走暴戾与野蛮,你力所能及地做着你能做到的每一件事,只想见到所有人安心的笑容!哪怕隐于黑暗! 或许没有多少人见证了你的义举,或许见到你的人永远将你认作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年,但是你心里清楚,你走过的路途,都留有你为此而战的痕迹! 今天的你又除暴安良了!玉大侠!加油! 你一路打听而来,听闻这片迷魂林里的强盗林匪,奴役了许多普通人,你想,或许你的哥哥可能就在这里。 第21章 你义无反顾地走了进来,陪伴你的,只有铁匠铺的剑和弓,还有一颗热血的心! 你将烤熟的饼子分给对面的可怜人,方才你瞧他们吞咽得困难,想着或许是太干噎嗓子吧。 他们有些怕你,你沉痛地反省,这次杀强盗杀得还是太慢了,要是你角度找得再好一点,一箭射穿强盗的眉心,不必提着剑追逐,也不会导致他们感到惧怕。 你下次杀一定会快一点的! 你咬了口饼子,面色沉郁,你现在还在犹豫,是一鼓作气直接打进强盗巢穴,还是先将他们送出去,问题是白日这片林子的迷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你兜兜转转全然失去了方向。 很难说会不会带着他们几个一头栽进强盗窝里。】 *** 眼见着杀神的脸色在不断沉下,岁娘攥着饼子心惊胆战。 心道,完了,完了,他一定是要杀鬼了! 岁娘生怕少年沉完脸,就开口问他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传说,有一个人杀鬼如砍瓜切菜! 岁娘连忙讨好道:“少,少侠!马上就要天亮了!这林子里鬼雾大,让人迷失方向!” 鬼雾?王裕的眼神犀利起来,这不会又是一个搞迷信的吧? 岁娘冷汗直冒,她总觉得杀神下一秒就要拔剑了,她连忙举起小鼓:“不过我是神弟子,可以与神目相连,在迷雾之中带路。” 神弟子,北州这一带的特色修者。 迷魂林连绵北境几十个山岭,分布极广,其间迷雾翻涌,存在时日早已成百上千年,迷雾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 其中的人们为了存活下去,衍生出了这一产物,神弟子在年幼时跟随师傅,共同侍奉神灵,长大后行祭礼,从而借神目看破迷障,规避鬼物,引领族群在迷雾之中行走。 岁娘深呼吸,抬起手,目光坚定,她以一种奇特非人的步伐,配合着拍击小鼓的频率相合。 那鼓声格外闷重,仿佛与人体之中的内脏共鸣,每敲击一下,都好似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沉甸甸地压抑在胸口,叫人完全喘不过气来。 王裕拧着眉。 那是一张风格怪诞的鼓,鼓面褐黄,迷雾里折射出来的光照耀在鼓面,仿佛能看见极其清晰的纹理,鲜活得好似存有生命,鼓面边缘镶嵌着规则大小不一的灰白物体,鼓框缠着三色混合的飘带。 岁娘惨白的手放置在鼓面之上,竟一时分不清到底哪块是人的皮囊,飘带顺着她的动作抛起落下,如同翩翩长发摇曳,白蒙蒙的光影间,手鼓竟好像无脸的头颅。 王裕依稀记得谁曾与自己说过,人体会对某些声波格外敏感,甚至对此感到压抑不快,显然,这张鼓是根据这个原理制成,恰好踩在了让人身体不适的阶段。 迷雾让人焦躁,鼓声让人难受,负负相抵吗?这可真是个天才。 王裕放松下来,虽然岁娘说了什么神目啊,神弟子啥的,但他心里清楚,这世上哪有什么神神鬼鬼的,肯定是岁娘自己认识路,但是因为种种原因,需要假托神仙作名。 天亮了。 林雾起得很快。 岁娘紧张地看向王裕:“少侠,咱,咱们走着?” 王裕起身:“回去。” 回去?完了,这不是要让他们回地狱去吧?他们这第一次做鬼的,根本就不知道地狱在哪啊! 几鬼脸色发白。 “回家。”王裕还是决定让他们先归家,万一真走进强盗窝,王裕不一定能够护住他们。 几鬼皆是一愣。 只见少年弯腰收拾好弓箭被在身上,拿好剑:“我自己,来。” “强盗,警惕。”他慢吞吞地说道:“我们人,太多,会被发现。” 不是,他真的把他们当自己鬼了啊? 岁娘和几个叔叔们面面相觑,满脸不可置信。 更惊奇得是他居然还要先送他们回家,自己再去杀鬼,他们是救了他祖宗,还是救了他的谁,这么偏爱他们? 岁娘不禁问出口:“少侠,你怎么对我们这么好?” 少年却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回来:“普通人,帮助,普通人!” 话音斩钉截铁,好似在说什么人世真理一般!可能要不是他结巴,还会接一句“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吗?”。 可问题是,他们也不是普通人啊! 而是,普通鬼? 岁娘暗地里叹了口气,这少侠怕是精神抱恙了,修者修到 最后,总是不正常,他大概运气不行,早了点。 回忆起方才王裕毫不留情击杀了一只诡,岁娘打了个颤,谁也摸不准他什么时候觉得他们不是普通人,从而杀了他们。 岁娘很清楚,在联系上神主之前,少年的快剑就会让她魂飞魄散。 当今之计,唯有先下手为强。 岁娘眼中暗含挣扎,可她想活着,想和叔叔们一起活下来,其余的村人,连变成鬼的资格都没有,就消散在了天边。 他们无法制住这个侠客,但是岁娘在不算漫长的神弟子生涯之中,早就认明白了这一片的鬼。 就在这里不远处,约莫十几分钟的脚程,有一处大鬼,阴气冲天,即将化诡了! “好的,少侠,请跟着我。”岁娘温温柔柔地笑了笑,转过头,面色隐去挣扎之意。 少年点点头,跟着他们身后断后。 迷雾林里的雾白得混乱,太阳光艰难地透过层层叠叠的雾气,落在他们身上。 第22章 这林子里的白天,还是太过冷清。 听不见鸟儿的啼鸣,也感受不了清晨的爽快。 这雾遮天蔽日,如同钢筋水泥里的雾霾,倒是一下领先世界好几个大版本。 风冷得厉害,温度仿佛一下子往下降了,王裕总觉得哪里不对。 岁娘的动作幅度愈发小了,鼓声也奄奄一息起来,她停下了,不知何时,她已然远去,剩余几鬼出现在了她的旁边。 王裕一愣,却只见岁娘神情极为复杂,微微阖上了眼。 “——” 危险的预警乍响! 电光火石之间!少年下意识抽剑格挡!瞳孔紧缩! “叮——” 一声极为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飞出的银白剑刃之上,一半映照出少年错愕的面孔,一半倒映出鬼物鲜红的血眸! 第012章惊春 王裕猛然偏头,白净的面容后知后觉出现一抹血痕。 他翻身后退,拉开距离,绷着脸起身。 眼前的人极为高大,如同山岳一般,满身皮草,上面挂着动物的碎肉,他手中持着一柄宽刀,极宽极厚,咚得一声落在地上,他阴沉沉的双眼如同两个血色的窟窿,咧开嘴,鬓边两簇由牙齿制成的头帘便不由自主地晃动,格外可怖。 王裕偏头瞧了一眼手中断剑,咬牙切齿。 这可是他磨了铁匠铺老板近三个月才买来的镇店之宝啊! 少年抽出弓,他的手拨弄着箭簇,箭桶里只剩下三支箭。 一人一鬼沉默地对视着,各自紧绷的身躯与锐利如鹰的目光无不展现出二者的警惕。 少年冷冷地注视着对方。 他的鼻尖嗅到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这种垃圾,活在世界之上,就是普通人的负担,每一个普通人都有清理的义务,这是为了全世界着想。 所有人的弱点都是一样的,射中了眼睛会瞎,割开了脖颈会死,插中了心脏会亡。 恶鬼握紧重剑,与对面的少年对峙。 方才那一下,本该直接拍碎他的头颅,本该毫无意外。 可少年的动作太快了,只在那一个瞬间内,就迅速反应过来有突然的袭击,甚至能够抽出剑来格挡,如果他没有看错,以少年的身体动作推测,若是剑未曾断裂,他下一步便要反攻,剑卡着重剑斜砍而上,卸下他的头颅! 如此烈的杀性!如此快的速度! 恶鬼难得感到浑身的阴气沸腾,他兴奋地咧开嘴,作出起手式。 那就先来个简单的开场仪式吧! 恶鬼暴喝一声,青筋一条一条暴起,强壮孔武的身体带动重剑旋转,重剑如同山岳般拍来,偏生那速度又快得离谱,重剑挟裹着一往无前的势头如浪潮般冲来。 可恶鬼快,王裕的身法同样快得离谱,箭矢搭上弓弦,躲避迅猛如狼。 恶鬼转起呼啦圈,他躲就是。 行动间,他抽空瞥了一眼岁娘,岁娘的身影隐在迷雾之中,定定地注视着这边的战场。 几来几往过后,恶鬼彻底没了兴致,重剑压在手心,双方在王裕的放风筝策略之下,一直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小子,有两把刷子,哪条道上的?”恶鬼朗声问道。 少年向来很有礼貌:“王家,武馆。” 恶鬼疑惑道:“什么东西?老子是问你修得哪条仙道!” 王裕微微叹了口气:“一介,普通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随便走走总能遇上迷信的人。 全场一静。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真会讲笑话!”恶鬼的长舌恶意满满地舔过唇边,留下一道濡湿的痕迹:“等老子把你那张利嘴撕了,尝尝什么味!” 他猩红的眼睛里,血色愈来愈深,最后竟像是蓄满的池塘,血水溢了出来。 他是一只卑鄙的鬼。 靠抢,靠骗,靠偷袭。 恶鬼最得意的能力便是杀意,无边无尽的杀意,那杀意从话语里的词,书中的句,化作真实的虎狼,巍峨的山岳,从他的眼睛里跃出来,侵扑而去,只为让可悲的敌人感受死亡的寂静与恐怖,那时便是最厉害的修者都要在那恐怖之下停顿三秒! 少年皱眉,淡然自若地评价道:“恶心。” 恶鬼额间骨链跳动,青筋绷起,呼出愤怒的浊气。 这种自大的小子,呵,他靠着这一手,不知偷袭残杀多少! 时间正好。 王裕抬眼,双眼眸光冷锐如刀,挽弓速射,两支箭矢迅疾如雷,扎向恶鬼! 恶鬼控制不住地愣了一瞬。 怎么回事!他怎么没被控住! 重剑挥动,两支箭矢还未近身就被击飞,重剑的优势在此刻显露无疑! 恶鬼却仍未对此感到高兴,焦急的眼睛寻找着突然消失的王裕。 兀得,一抹流光般的银色如坠星般划过,极重极恐怖的力道冲撞在他的脖颈处!剧烈的冲击让恶鬼发出吃痛的哀嚎! 那个少年,居然拿着箭矢直接将他穿喉了! 恶鬼又气又怒,却有一点庆幸。 他顾不得护住脖颈,重剑力重如钧拍去,王裕以手臂格挡,喉间憋出一声闷哼! 王裕的速度太快!如果不是他自己欺身上前,他根本抓不住他!咽喉而已!哪只鬼会因被人穿喉而死! 恶鬼见击中王裕大喜过望,正欲乘胜追击,却感受到一瞬剧痛! 第23章 “呃啊——” 少年的手臂猛然扬起! 一颗头颅顺着推割的动作飞甩而去! “——” 头颅狰狞的面孔此刻带着些许茫然,生命在消解,恶鬼嘴唇颤抖,心中只剩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死? 少年闻言一哂,鸦羽般的长睫垂下,声音格外理所当然:“人被杀,就会死。” 恶鬼死不瞑目,两道血泪落下。 恶鬼的尸身轰然倒地,旁观的岁娘目瞪口呆。 娘哎,这老货,废物!居然连半个时辰都没撑过去啊!该死啊!事情发展太快,她看热闹看得忘了跑路啊! 岁娘也恼了。 这鬼死得也忒随便!说好的即将蜕生成诡呢!骗子! 场中心的少年正沉着脸瞧手中的断刃,他背后的箭匣内空无一箭,左臂出现了不自然的弯曲,正垂在身侧,凌乱的碎发落在颊边,难得用那张可恶的脸显现出几分可怜。 岁娘的心思此刻不由得活泛起来。 此刻这杀神手里没箭没刀,还受了重伤,山中猛虎落平阳也得遭犬欺,水中蛟龙入河沟也得盘成蚊香,那她这个神弟子是不是也该显现当地地头蛇的威严了? 岁娘头脑一热,兴奋地跳了出来。 还没想好怎么磨折这位。 死不瞑目的恶鬼的尸身却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只见一道冲天的金光破体而出,随后如归巢的鸟雀回冲而去,那恶鬼的身躯之内,一柄绝世利刃出世! 那剑长约十几寸,剑身是极为沉厚的青,剑柄剑身浑然一体,暗色的刃光闪过,透着凛冽的寒意,一见便知锋利无匹! 上古曾有名器,名曰“惊春”,通体翠绿,一剑曾当百万师,一剑化去万家雪。 这柄上古名器曾名满天下,也曾落魄潦倒,被人持于手中只道寻常。 恶鬼机缘巧合得遇此剑,观其品貌,便知不凡,虽未知其来历,却已然心折,可恶鬼百般尝试,始终难以驱使,便取巧想了个妙招,以身为剑鞘,温养宝剑! 谁知这九九之数还未到,便在一小儿手中翻船。 惊春只觉畅快,英雄惜英雄,名刃得遇主,洗去万年霜斑,千年污糟,流露内里万千风华。 少年诧异地握住恶鬼脊椎身中剑,惊春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剑鸣!兴奋溢于言表! **** 【16岁:怎么说呢,你有点嫌弃。 这剑……有点脏。 原来普通人养剑还能这样啊。 你单手抽出剑想道。 你遗憾地看了眼手中的断刃,好好地放进剑匣,挥舞起手中新的宝剑,剑刃如光,威风凛凛。 你耍了剑花。 感觉还行,不过还是没铁匠铺那把趁手,凑合着用吧。 “扑通——” 你诧异瞧去,只见岁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那几个叔叔后知后觉跑上来扶起她。 她似乎吓得厉害,却还是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少,少侠。” 你沉思片刻。 哦—— 约莫是带路的时候出了岔子,或是刚好撞上强盗转悠到这里。 她感到了后怕和歉疚。 你收好剑,笑道:“莫怕,错了,没事,下次,再来。” 反正你也不认路,一路撞山匪,撞强盗,还不是一路上好好的?】 **** 神主啊! 岁娘的脸都快裂了! 到底谁是神恩眷顾之人啊! 到底身负神目之人,能看出那柄绝世宝剑出鞘时外放的光华,一眨眼间就认定这东西绝非凡品,定是有大来头的! 平生能见此剑出世,乃是大机缘。 可偏偏为甚是在此时见到! 他这把剑是真的会被架到她脖子上啊! 岁娘冷汗都下来了,整只鬼都不好了。 本来这人就够难对付了,手持箭矢,徒手割掉头颅,这得要多大的气力!那股格外庞大的气息,连只是旁观的岁娘一时间都被冲击,难以动弹,可少年似乎丝毫未受影响,甚至能够趁恶鬼最得意之际,一击瞬杀。 其速度之快,身法之诡,气力之大,心智之坚,几者组合简直无懈可击。 更恍若他手握奇异妙法,他到底是怎么凭着那一箭矢杀死的恶鬼的?这完全是个无解之谜! 岁娘紧张 地捂住小鼓,少年扯了一块布,盘腿坐下正在擦拭宝剑。 还好这修者是个疯的,现在还认为她不是有意,否则她真的就死了。 岁娘心中百味陈杂,一面为逃过一劫而对少年心生感激,一面又因为少年精神状态不稳定而警惕。 当然,更多的是全然的不解。 怎么会有人掉进陷阱,结果获得了绝世宝剑啊!这合理吗? 岁娘脑筋一转,又突然想到了一个鬼。 此鬼浑身上下皆是重甲加身,据说成鬼之时,与只神龟合了体,都快上千年的王八了,连最顶头的那位都奈何不了此鬼。 王裕,不过尔尔! 岁娘做出抉择,下一个鬼,就找他! 第013章诚心 龟鬼离这里只有几十分钟脚程。 可岁娘心思活泛,各种绕远带路找鬼,试图找炮灰消磨王裕的实力,可惜相比起即将蜕诡的恶鬼,其余废物在王裕手里撑不下一个回合! 手拿宝剑的王裕手起刀落,直接将鬼全部斩于剑下,杀鬼的方式或砍头,或捅胸,或割喉,突出一个快且残暴,干净利落。 第24章 让岁娘完全没有机会和时间逃跑。 唯一的好处是到底是占据此处多年的鬼,都是有鬼域的大鬼,留下不少金银财宝,天地灵物,王裕本着一个普通人互帮互助的原则,将战利品分给了岁娘。 岁娘这一趟不仅没死,甚至还实力大增了。 老实说,要不是她生命得不到保障,她都想认王裕当大哥。 杀到最后,龟鬼四周十里地的鬼都被王裕以一己之力清空,缴获藏品无数,甚至连鸟枪换炮,连弓箭都换了新。 要不是名剑惊春占有欲强,将其余剑刃折断,否则王裕当真可凑个百剑归一。 少年生龙活虎得倒显得他被拍断的手臂不值一提。 岁娘不得不认命,充分认识到大哥实力后,现如今只期盼着龟鬼的龟壳能在杀神手上多撑几个回合,给她留足时间跑路。 龟鬼的鬼域在一个钟乳石洞里,洞口非常隐蔽,岁娘拨开洞口的藤蔓,王裕紧随其后。 一行人走进山洞,水珠顺着石棱滴落进水洼,发出一声“啪”。 有什么声音正从山洞深处钻出来。 越走近声音越发清晰,女声沙哑,节奏规律,如同摇晃的钟摆,光听了几句就已经有了被催眠的开端。 迷魂林是在全北州出名的地界,就如同中州有名的望归林,都是些初出茅庐的修者刷声誉的好地方,有些人能够带着点东西万众瞩目地出来,有些人折戟沉沙交代在了这里。 岁娘见过不少类似的修者,其中唯一特别的,可能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人也就只有王裕这个普通人了。 岁娘仔细听了几句,大约听出来是经书,神主与她双目相连,她并非只能从中看路,偶尔能瞧见不少密闻异事,经年累月下来也算是见多识广。 里面的,大约是是个尼姑,正在念着大悲咒。 他们的脚步踩在水洼里,与念经声相和。 尼姑仍在念着经,声音如同平静的水面一般毫无起伏,仿佛什么都未听见似的。 “婆嚧吉帝,烁皤啰夜,娑婆诃。” 王裕上前几步,溶洞内里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龟鬼最是显眼,满脸乌青,鳞片爬上侧颊,头从岩壁之中探出,乍一眼望去竟好似一只□□。 龟鬼对面坐着的,是个身着灰色僧袍,头戴僧帽的光头尼姑,她盘腿坐在石地之上,瘦骨嶙峋,松垮的脸皮垂拉而下,皮堆积在脖颈,仿佛原本皮肉下堆积的脂肪被一瞬间抽走,只留下空荡荡的外壳,她的眼窝陷得极深,黑黝的眼珠定定地注视着前方的顽石,两只瘦可见骨的手把握着灰白色佛珠。 尼姑唇瓣干涩起皮,唇纹痕迹明显,竟也不知堵在这龟鬼的洞口念了多少天经文。 最后一句婆娑河落下,尼姑叹了口气,幽幽地对着龟鬼道:“道友,你该死了。” 王裕挑眉,让出位置和空间,等待这尼姑出招。 半晌,无事发生。 尼姑又开口了:“道友,你来此不就是为了杀这只鬼吗?该动手了。” “我?”王裕疑惑地问道,他左右瞧了瞧,正在往溶洞外退的岁娘立刻站定,乖巧地靠在石壁上,当作自己什么也未做。 尼姑慢悠悠地起身,淡淡地解释道:“我蒙受佛恩,修炼卜算之道,卜算到这只千年的王八精做过点功德,特来在它死前超度一二,一听佛门天音。” 闻尼姑如此贬低鬼,龟鬼就算是最能忍气的龟,也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怒吼。 卜算,神恩,修炼。 年少时那辆远去的马车蹿进王裕脑海,所谓修仙门派弟子理所当然又高高在上的嘴脸浮现。 这一切都令少年某根隐密的神经被触动。 王裕舌尖顶了顶侧颊,眼中敛着些许冷光,抱剑倚着石壁,忍不住评价道:“神棍啊。” 语气中带着点压抑不住的,轻微的嘲弄。 尼姑抬眼去瞧冷着脸的王裕,先道了句“南无阿弥陀佛”。 格外平静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诚心绝不说谎。” 诚心尼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行动见面皮抖了抖,她从衣袖里掏出一个木瓶子,从中倒出一粒粉白色的圆丸:“施主,此乃万寿丸,可活死人肉白骨。” 尼姑微微扬起头:“此药丸,便当作您挥剑斩鬼的报酬吧。” 少年没去看她掌心的丸子。 反而嗤笑一声,撩开眼皮:“骗子。” 尼姑不赞同地驳回: “贫道从不说谎。” 王裕的手抽出了惊春。 二人隐隐针锋相对,气氛紧张起来。 王裕锐利的眼眸瞥向嵌在石壁上的乌龟,乌龟抬头,与王裕冷冽的双眸对上视线。 龟鬼猛得回缩进壳里,两颗豆豆大的眼睛紧张地盯着王裕,好在王裕扫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龟鬼向来与鬼为善,遇到难相处的便缩回壳里,谁知平平无奇这两日竟遇上了这两位大佛! 原本这尼姑奈何不了他的龟壳,只能在外头唧唧歪歪,他也就懒得与她计较,念经书就随她念呗,又不能烦死他老乌龟。 但如今不同啊!龟鬼现下当真急眼了,他不管尼姑,不代表他没有求生欲啊! 眼前少年身上冲天剑气,锐利无匹,手中灵剑出鞘,剑音啼鸣,这名器灵物出世最需鲜血祭剑,正是气焰高涨之时!只想痛饮鬼血! 第25章 可他老龟作了什么孽,他隐居多年!有灵龟记忆相融,他打小走的就是正经鬼修的路子!不吃人!他冤呐!他是真冤呐! 祸到临头,龟鬼只恨当年龟少气盛,仗着迷雾林一时没谁奈何的了他的龟壳的,打造的闭关之地完全忘了设计逃跑路线,此刻还因常年在此久睡,是以连壳带人一起长进了溶洞山壁里,现在翻身都难! 呜呼哀哉!他老龟今日就要死在这儿吗! 趁着少年还没下手杀鬼,龟鬼的豆豆眼紧张地到处搜寻逃跑的路线,兀得,他眼睛一定,瞄到了正在往后挪的岁娘。 活了千百年,他龟眼可不瞎!他都说他千条万苦找的苦修之地,怎么一连两日来了两个修者,原是你这倒霉玩意儿带得路! “岁娘——”龟鬼发出一声怒吼。 岁娘一顿,心道不好,只见原本还在与尼姑对峙的少年剑客立刻锁定了她,目光冷冽如刀:“站住。” 她瞬间不敢动了。 尼姑转过身,若有所思的眼神落在岁娘身后的几鬼上,问候道:“这位鬼道友,午安。” 岁娘脸色僵硬地摇摇头,辩解道:“什么鬼啊鬼的,我就是个普通人。” 悄悄去瞧王裕,只见他眉头皱得更厉害。 完了,这尼姑是句句在杀神的爆点上跳舞!还要拉别鬼下水了!她是感觉不到那冲天的杀气吗!她是没眼色吗! 诚心尼姑用行动表示了她确实看不懂,她甚至变本加厉地指出:“道友,你在说谎,你死了大概有三十年了,不过至今未食过人,仍然保留着修者的尊严,令贫道感到敬佩。” “你在乱说什么啊!”岁娘着急忙慌地大喊:“什么吃不吃人的!我现在还是个十八的黄花大闺女呢!别乱说!” 三十年没开张就不要骂了! 尼姑你倒是看看场合啊!那杀神的剑都举起来了!下一秒要捅你身上了! 虽然普通人这块遮羞布破破烂烂,可它到底是块遮羞布啊!真掀了谁有勇气面对暴怒的杀神啊! 少年的脸色依旧没有好转,甚至更烂了。 岁娘绝望起来,开始想自己扭头就跑,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大:“你在骗人!” 背对着少年的尼姑此刻却仍然淡定地双手合十,甚至有些小小的骄傲:“不,贫道道号诚心,贫道从不说谎。” 少年的脸彻底沉下,黝黑无比,溶洞的光源少,昏沉的光落在他此刻雕塑般凝固的脸上,竟比现场所有鬼还要阴气冲天,森冷可怖。 生命攸关的时候你倒是说一下啊! 岁娘瞬间意识到对面的尼姑完全靠不住,她的脑筋这辈子都没转这么快过,甚至搓出了火星子。 兀得,她灵光一闪,朝着两人吼道:“你该不会是疯了吧?” 尼姑和剑客同时一怔。 连正努力把自己从洞里拔出来的龟鬼也一愣。 到底相处近一个日夜,擅长察言观色的岁娘早已洞悉王裕的神情变动,他一开始还对尼姑没有什么敌意,甚至偏向友好,直到尼姑一张破嘴开始说些什么卜算神鬼之事,王裕的态度就在此时急转而下。 最后尼姑所谓的丹丸,接二连三不断否定普通人的话语,更是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她最后的办法了!只看这一把能不能忽悠过去了! 岁娘紧张地盯着少年。 王裕拧着眉。 惊春剑起—— 龟鬼蓦然瞪大那双并不大的豆豆眼! 彼其娘兮!你特么砍我无辜老龟作甚! 第014章老龙王 王裕冷着脸收剑入鞘。 一阵碎石滚落。 岁娘诧异地瞪大眼睛,喃喃道:“居然没杀掉。” 听到身后声响的诚心尼姑嘴角笑意加深。 少年怜悯的目光扫过尼姑,甩袖离去。 岁娘下意识跟了上去,行动间三回头四顾首,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 只见尼姑伸手拂去龟鬼身上碎石,拖着龟鬼小步跟了上来。 尼姑身材瘦削纤弱,可人不可貌相,大约两米长的龟鬼被尼姑拖拽着竟真拉了过来,龟鬼挣扎地试图用爪子扣住地,拖出两道又长又深的沟壑,其痕迹规律清晰,若是老农见此,定惊为天龟,聘为耕地的牛马。 龟鬼试图逃脱,却始终不得,只得悲愤地怒骂道:“彼其娘兮!放开老龟!你这尼姑要做甚!” 尼姑面容平静,说出的话 ,斩钉截铁好似真理一般:“道友,有因必有果,你承了恩,有了因,自然也得报果了,贫道特来助你一把。” 龟鬼两只不大的豆豆眼流下两行清泪。 强盗啊—— *** 【16岁:哥哥曾说过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乃是成年人的标志。 你一直将哥哥的话牢记于心,努力不让自己被偏见愤怒,冲昏头脑。 外面的风吹得你脑子终于清醒。 果然,不管什么事,都得让子弹飞一会儿。 你抛开情绪的干扰,终于理顺有关尼姑的一切。 这可怜的尼姑怕真是念经出了岔子,导致精神出现了问题,求仙求的人都傻了。 当真可恨,那些忽悠他们的骗子。 你咬牙切齿,不由得反省起自身来,你将愤怒对准了错误的方向。 你是一个普通人,你有着性格的缺陷,但你同样是个普通人,有反省的意愿。 第26章 诚心师太拖着那只嵌在石壁里的老乌龟出来了,或许是想将嵌在石壁内的倒霉乌龟放归野外。 佛教在北州并不流行,各种奇怪的教派倾轧下,舍身的理念并不得北州人心,你鲜少见过佛门弟子,现在一见,瞧尼姑这瘦削虚弱的模样,你便知佛门内里的藏污纳垢,与当下其他教派,便是一般黑。 你很愧疚。 天色渐暗,你持剑砍柴,生好了火,帮诚心师太安顿好了乌龟。 边边扭扭地分给了她一些干粮,你到底是少年,还自持着难以放下的尊严。 诚心师太倒是不记仇,平静地接过来了。 岁娘和她的叔叔们期期艾艾地靠着他坐下了,离大乌龟几丈远,似乎有些害怕。 对于岁娘,你算是看明白了,花里胡哨一通吹,实际操作一脸黑,她认得路,又不是那么认得路,倒是跟他这个不认路的人一般,每每都能撞进强盗窝。 你倒是没啥责怪的意思,但想着让她先回去的想法是彻底落了空,别她回家的路她给带成强盗老窝的路了。 你会进迷魂林,自然是从林子外一方小镇打听来的流言,传言迷魂林中有个龙王大爷,住在迷魂林中心的水泊休养,身边跟着无数龙子龙孙,龙子龙孙帮着老龙王建造宫殿,在世界各地挑俊男美女充盈龙王后宫,迷魂林里的迷雾,就是老龙王闲暇时吸了一大口气吹出来的。 不过就你看来,这所谓的龙王必定是某些有心人假扮,靠着神仙名头忽悠百姓让他们奉上钱财,奉上人力,老龙王的传言辐射周边各地。 你怀疑这些人就是当年带走哥哥的骗子。 哥哥的相貌举世无双,他因美貌受人觊觎合情合理! 你叹了口气。 你没想到,迷魂林里的山匪强盗,借着这林子里起雾的自然现象招摇撞骗,竟发展成这个鬼样子,百步一盗了都。 你正想着,诚心师太便开口了:“道友,万寿丹。” 诚心师太坚决要将木瓶里的丹丸递来,你感到犹豫,虽然普通人不会因为吃错东西死掉,但是也会有噎死的风险。 对面枯瘦的女人异常坚持,想到你之前不礼貌的行为,你只好接过,艰难地吞咽下肚。 有点噎得慌。 诚心师太坚决保证丹丸效果会让你满意,第二日伤势便会大好。 你心中无奈。 普通人受伤,第二天就会好全,这又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哎——还是包容一下吧,毕竟有病在身。】 *** “道友颅内有疾,倒是可怜。” 诚心拨弄着佛珠。 岁娘急忙扑过去,试图捂这尼姑的嘴:“又在说谎了你!” 诚心平静道:“贫道从不说谎。” 夜风拂过,火苗伸了个懒腰。 抱剑斜倚在树上的少年没有动静,眼眸紧闭,呼吸缓缓。 诚心双手合十,宽大的衣袖顺着她瘦骨嶙峋的手臂滑下,露出她手臂上深深浅浅的疤痕,她淡声道:“万寿丹里掺着无忧草,道友睡得很香,轻易不会醒。” 岁娘半信半疑,她至今心里还留存着不少王裕突然睁眼的阴影,她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在他脸上晃了晃,鬼爪狰狞的阴影落在王裕的睡颜,格外可怖。 见王裕没暴起当场,岁娘松了口气。 不过,他这样要是有鬼偷袭—— 尼姑老神在在道:“不过若是有鬼偷袭的话,道友自会于睡梦中斩敌。” 吾好梦中杀鬼是吧? 岁娘瘪了瘪嘴,瞟了眼形容诡异的尼姑。 她飘了过去。 特意避开了老乌龟。 这老乌龟格外乐天,丝毫没有居安思危的意识,见他们没有要杀他的样子,痛骂了岁娘和尼姑一路后,累了就缩回龟壳里睡大觉去了,堪称缺心眼。 “我叫岁娘,是这片的神弟子,你是叫诚心是吧,我还没在北州见过几个尼姑呢!你怎么想不开跑北州传教来了?” 尼姑有问有答:“岁娘道友,贫道道号诚心,来北州传教自是为了受难,死后得道成佛。” 岁娘许多年没说话的人了,她兴致勃勃道:“你倒是诚实。” 尼姑微微扬头:“自然,贫道从不说谎。” “我还没怎么听过佛家的想法呢,受难?怎么个受难法?”岁娘好奇地问道。 尼姑沉静道:“割肉喂鹰,舍身取义。” 尼姑说得非常轻巧,但其中的内容却叫岁娘不由打了个寒颤,这世道艰难,如此的确不得人心,谁活得好好得要平白给人奉献?看尼姑满身松垮的皮肉,很难想象她到底因为这个受难受了什么难。 诚心师太似乎也看出来了岁娘的恐惧,她道了句:“南无阿弥陀佛,贫道死后自然能凭借着大功德位居神位。” 火光下,尼姑可怖的面容却显现出一种极为纯粹的虔诚。 岁娘咽了口口水。 岁娘忍不住用缠着破布的左手,摸上了脸上的疤痕。 夜色沉如水。 尼姑再次开口了:“道友,神弟子侍奉的神主,被尊称何名?” 岁娘毫不犹豫:“万古长春明德孟章神主。” “神主的恩德,岁娘千万年不敢忘,只可惜如今化身为鬼,辜负了神主期望。”岁娘无不伤感。 尼姑把玩着珠串,垂眸问道:“道友从没想过走出这迷魂林瞧瞧吗?” 第27章 岁娘一怔,随后摇摇头:“这么多年都习惯了,况且我还有家人要照顾。” 她的目光不自然地瞥向几鬼,试图避开这个问题。 尼姑却不解地拧眉:“可那几鬼本就是强行留在人间,并没有意识存在。” 岁娘嘴角抽搐,忘了这人完全不会看人眼色了。 诚心师太递过去一把珠串:“你如今惧怕走出林子,可人都是有探索未知的天性,你只是在不断压抑,而且我能看见,你日后的样子,这串佛珠能够助你温养魂魄,收下吧。” 她说得无比笃定又无比从容,仿佛真的能看见岁娘走出迷魂林的那一天。 岁娘愣愣地接过去,佛珠入手温润,透着一股养魂的阴气,显然是特殊材质才能铸成这灰白的佛珠。 她惊叹道:“你又是为何待我如此好?” 诚心还是那个诚实的尼姑:“为了传教,盼着这份功德能让我死后成佛。” 岁娘:“……” “倒还真对你那教有点好奇了。” 火焰静静地燃烧着,这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 【16岁:翌日。 你醒了过来,身体上的伤口已然好全。 一晚上的功夫。 你发现岁娘的叔叔不见了。 你好奇地问了她一句。 岁娘笑称,他们误打误撞到的地方就是她村子附近,叔叔们先行归家了,她留下来是带路的使命还没能完成。 你对岁娘的带路能力不予置评,总之强盗看过都说好。 你注意到她缠满碎布的左手上多了一串佛珠,偶尔会随手拨弄。 你多少有些奇怪。 岁娘堵住诚心师太的嘴将原本想上前讲点什么的师太拖走了。 你总觉得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不清楚的事情。 你低头看了一眼老乌龟,不由一哂,差点把老乌龟认成会说话的人了。 老乌龟的豆豆眼瞪大了。 你扛着老乌龟跟上了她们。 岁娘带着你们找到了一条河流,白雾荡在河面之上,河水波涛汹涌,你本想将老乌龟放在此处,老乌龟却死活不肯。死死扒住你不肯松爪。 你将腰间的水囊打满,抬首远眺,莫名觉得这河流,这两岸哪里有些许熟悉,似乎是哪个前世来过,见过这里。 你饮下了大部分孟婆汤,本该早已忘却前尘种种,这种即视感却蓦然跳出,转世重生都难以忘怀。 你的心砰砰直跳。 岁娘的声音压低,偷偷告知你:“少侠,顺着这条河流往下,有一处广阔的湖泊,那湖泊中的就是迷魂林里的老大。” 没错了,顺着那河流往下,定是那好色的老龙王的巢。】 第015章人皮龙 【16岁:雾太浓了,越加浓了,它让人迷失方向。 你们不知不觉好似顺着水流走了,你本想提出异议,但是岁娘坚称这就是离开的方向,你只好闭嘴。 你被水中不知名的东西绊了一下,差点连人带龟一脚踩进水里摔个踉跄。 偶尔能摸着倒伏的芦苇,像是有什么生物从它头上碾过去过。 这种水泊里的强盗,定然靠着木舟移动。 你本想学一把强盗抢劫了木舟,却什么人都没看见,只得作罢。 你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你们是不是又找错地方了,这种程度的迷雾里,到底怎样的水手才能看清方向? 岁娘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她捂着眼睛痛苦得难以自抑,直到双手放下,你才发现,她的双目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白,一行血泪从眼睛中落了下来。 谁?到底是谁在攻击她。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提高了警惕围在岁娘和诚心师太身边。 雾太浓了,越加浓了,它让人迷失方向。】 *** 那是一片波光粼粼的顶,是一片荡漾着涟漪的湖面。 岁娘能感受到祂躺在湖底,正在安眠。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来了,许是烟火,许是爆竹,岁娘的思绪断链,只能想起祭舞的动作。 双手环抱,身躯如动物般躬起,狂乱舞动。 水在她的脑子里乱晃,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她脑海中乱蹿,咕噜咕噜的水声让她差点误以为自己是一只只会吐泡泡的鱼。 岁娘整只鬼在迅速凋零,皮肉正在 剥离,大片大片的皮顺着手臂的纹理脱钩,露出漆黑的内里。 诚心师太面色平静,嘴里喃喃念着心经,将袖中的丹瓶旋开,将粉白色的万寿丹倒进岁娘痛苦张开的嘴中。 嘴中的佛经正在异动,它们从尼姑的嘴里钻出来,活泼调皮得好似孩童。 它们在空中踢踏行舞。 诚心师太默念的嘴颤抖着,她迷蒙着眼,语气仍是平静的:“我们被诡影响了,快跑。” 她艰难地理清思绪,他们走错了路,他们走到迷魂林中心的水泊去了。 诡的气息似乎顺着水流而下,影响了他们,岁娘不自觉顺着那气息的呼唤寻了过去。 *** 王裕扶住惊春剑柄,脸色沉重,师太抱着岁娘正在不断念着佛经,整个人已经彻底听不见王裕的呼唤声了,佛珠也不知在何时被扯烂了,落在水中。 他将乌龟放下,打眼去看乌龟,龟眼也一副半眯未醒的模样。 王裕下意识迅速扯开自己一块衣袖,沾满水捂住口鼻,顿感神清气爽。 第28章 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她们突然说胡话了。 原来是因为这雾中残留着致幻的物质,师太已经开始迷糊了。 少年这么想着,迅速扯下几块布,分别给师太,岁娘和老乌龟都捂上口鼻。 深深吸一口气,少年眉眼凌厉,惊春剑起,一抹银环似的弧光猛地荡漾开来,雾气如遇天敌,被瞬间斩破,以少年为中心,四面波浪雄起,扑向四方,原地留下一个几十米为半径,空旷的圆。 “咳咳咳——”岁娘猛然被水呛醒。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视角已经错乱,思绪勉强保持了运转的速度。 岁娘从来没有试图靠近过这片中心区域。 过往是师傅告诫,他们惹不起中心的大诡,听话的岁娘从来没想过一试。 是以她从没有想过,靠近这里会是何等的痛苦。 等等,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农家打蛋的时候,蛋壳清脆地磕在碗壁之上,内里所有思绪如同蛋清蛋黄般流淌而出,手指攥住的筷子杵进蛋液之中,飞速地搅拌。 所有东西都混成了一团,蛋清里是蛋黄,蛋黄里是蛋清,黏腻的液体黏在在抽出的筷子上如同挽留。 难怪所有神弟子均不靠近中心区域,这里和所有地方不一样。 这是神弟子行走自如的雾区中唯一的禁地。 初生的婴儿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手脚,手脚都如同木舟上的桨,只能带着人以特定的方向滑行。 看不清,在水里什么都看不清。 岁娘念念叨叨,杀神正握住她的肩膀试图弄醒她,一波一波的水扑在她脸上。 祂在游动,祂在水底游动。 “动,走,快。”岁娘捋不平自己的嘴,她似乎突然链接上了湖中的怪物,视角被挤占,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摸索着揪住杀神的衣领,发出一声怒吼:“跑——” 暗色的湖面之下,水波荡漾,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活动。 *** 【16岁:岁娘间歇性抽搐起来,你艰难地将她制住,她又哭又笑,整个人陷入失智的状态。 你非常确定,除了你,同行的人都中毒了,已经陷入了明显的幻觉,这显然是一片毒沼,难怪会传出什么老龙王的传言。 你将脸上的布巾牢牢扎好,摞好两人扛起,拽起乌龟就要随便寻个方向离去。 世上没什么鬼神,出现了就定是有人在作祟。 你都能够想象出第一个传言出现时的模样。 一人误入这片水泽,被由雾气传播的东西迷幻了心智,将某些水泽中的动物误看作了龙的模样。 传言,龙的模样由各种动物的特征组成。 龙角似鹿角,龙身似蛇身,龙眼似兔眼,龙鬓如虎鬓。 如此,水泊中或许存在的某条赖皮蛇在幻觉的作用下也成了龙。 你用惊春一路扫割过水泊边的芦苇,拖着两人一乌龟试图攀上岸。 身后传来水波涌荡的声音,波涛汹涌拍打在你的背后,你警惕地扭头,瞳孔一震,只见湖泊中心兀得探出一巨物,朦胧的雾气涌作气浪四散,水泽晃动,汹涌的波涛中,一褐黄色长条状的物体从水底探出了头。 你看见了一道刺目的光,那云雾缠绕之顶,闪烁着的东西折射出了无数光。 你心神俱荡。 心中只剩一句话,糟了,你也中幻觉了。】 **** 岁娘好像看见了神主。 神主的身躯莹润,泛着珠光,鳞片轻薄,一张一张飘荡的,人皮做成得鳞片被裁剪成最合适的姿态,如纸塑般一张一张粘连在那巨大的身躯之上,神主游动,那皮制的鳞片便随着劲风摇摆。 那是一条人皮做的龙! 岁娘却并不觉可怖,反而心中升起亲近之情,只想靠近。 神主的双目是一对琉璃作的眸子。 神圣,高洁,如同两颗残破的太阳照耀万物。 她双手合十,双目淌泪,虔诚地跪拜而下。 左半边的身躯如同着了火,无数皮肉割舍献予主,他们的皮就是神主的皮,他们是神的信徒,亦是神的衣裳。 万古长春明德孟章神君。 将光明赐予迷雾之中的旅人,指明前进的方向,善心的仙神,永恒的主人。 神明的伟力无法言说!无法形容! …… 作为信徒,她需得觐见神主! 王裕快拉不住已经被幻觉弄魔怔的岁娘,她现在正在往水泊中心冲,水都快没过胸口。 老尼姑也发怔了,她不知从哪里拿出得小刀,竟开始一刀一刀割开皮肉,试图将刚生长出来的肉片下。 少年双拳难敌四手,完全制不住这已然疯病发作的两人。 浪潮如同海浪般扑击而过,所有人的身躯如同无锁的扁舟被海浪挟裹摇晃! 到处都是混乱,倒伏的芦苇,冲天的水浪。 湖中心的怪物正是兴奋的时候,尖锐的鸣叫喊破高天。 无数波涛随着它狂乱摆动的身躯而起。 王裕心一狠,两手作刀,劈砍在二人身上。 普通人被手刀劈中会晕,哪怕是疯子也不会例外。 二人白眼一翻,晕倒在水泊之中,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附近的水域,王裕将人扔去岸边。 转回身,少年侠客的眼睛盯住了湖泊中心的赖皮蛇,蛇身之上全是干瘪褐黄的藓,分外恶心。 第29章 此等猛兽在湖中栖息,难怪会被误认为龙王。 龙王似乎不知从哪里注意到了芦苇荡中的小人,橙黄污秽的眼眸中瞳孔缩动,呈针尖模样,十足十的暴戾模样。 云雾似乎永远不会散去,缭绕在龙王身侧,巨大无比的龙王动作一顿。 粗鄙的龙头垂落。 王裕咬牙,少年眉眼一厉,如离弦的弓箭一般俯冲而上。 满天的银光如同急风骤雨之般垂落而下! 龙王发出一声暴喝,湖水瞬间被吹成狂暴的浪潮扑打而来。 祂太大了,太高了,祂的身躯庞大而敦厚,摇晃的皮麟却如同无匹的战甲,惊春劈砍其上,只落下淡淡地划痕。 王裕喘着粗气,却只是无能为力。 紧绷的神经正在震震作痛,幻觉已经顺着他的神经钻进他的脑子。 巨大的生物无论做什么都是对小体型世界的一种毁灭与摧残。 庞大的龙尾追击着王裕一路扬起铺天巨浪。 水泊周边的参天巨树被龙尾折断。 树木倒地的巨响混杂着浪潮的拍打声,声若雷霆,气浪扑冲四散而去,惊起林间无数飞鸟。 龙王张开巨口,怒喝一声! 少年身姿不稳,在空中打转,一飞驰而来的碎木迎头痛击而上,剑花翻动,少年左脚蹬住碎木,翻身而起,剑光如寒,企图从龙王下颚直插进脑。 龙王警惕非常,头兀得一摆,粗壮坚实的鹿角将少年一把顶了出去。 王裕闷咳,五脏六腑如同被人搅弄。 少年被强横的冲击力道抛进水泽,激起巨大的浪花,直到撞击至水泊中的顽石才被迫截停。 “哇——” 王裕猛地呕出一口血,血里掺杂着些许肉块。 风起云涌,龙王发出一声长啸。 王裕眉头紧皱,汗液蒙上前额。 这蛇太过聪明,一旦他靠近它的要害,整只蛇就会以极快的速度调动起身上各个部位,想要真正的攻击到它,他必须搞点小花招,打乱这只畜生的节奏! 水波冲击,一两米左右长的乌黑的龟坠落在王裕面前,扑了他一脸污水。 王裕神情一怔。 当时情况太过紧急,他竟将老乌龟落在了水泽中。 第016章模拟器第二次进化 龟鬼在细数自己过去到底做过什么孽。 他短暂的人类生涯安分守己,从不叛逆。 他漫长的龟鬼生涯咸鱼如故,从不雄起。 是以他到底前世是造过了什么冤孽才会被这莫名其妙的小子当成球踢出去! 感受到劲风过壳,巨大的失重感让龟鬼眼泪狂飙。 厚重坚硬的龟壳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旋转着被抽射进龙王大张着怒吼的嘴中! 龙王:“啊——” 龙王:“嘎。” 龙王哽咽一声,翻了个白眼,两米长左右的壳状物居然当真堵塞住了他的喉咙,在龙躯之上掐出一个突出的鼓包。 王裕微笑地点头:“好球。” 他猛然一跃而起,惊春剑刃划破水面,兴奋地发出一声剑鸣。 水波涟漪激荡,龙王喉头被未知物体堵塞,巨龙摆尾,整只长虫在水中疯狂翻滚,激起无数浪潮奔涌。 迷魂林里大多鬼都知道龟鬼与龙王斗过一场,龙王奈何不了龟鬼的龟壳,但实际上鲜少有鬼知晓个中内情。 究其原因,也不过是那条该死的人皮龙看上了乌龟的壳,想将龟鬼养起来用他的壳给祂造鳞。 只可惜龙王再会营销自己的神设,甚至忽悠了迷魂林中人类千百年,龟鬼这只千年的老王八都清楚祂的跟脚,自然有应对祂的办法,绝不会受这龙王迷惑,只可惜虽然道行相差无几,但乌龟这种大器晚成的类型并不能与先天具有群众基础的龙王相比。 双方都是打不死的。 龙王奈何不了龟鬼的壳,于是把龟鬼当作龙戏珠中的珠也不失为一个完美的折磨办法。 龟鬼也就是在这种戏珠之中养出了一等一的养气心思。 被当成玩具折磨数百年后,龟鬼终于寻到一个龙王放松的机会跑了出来,窝在清修之地苦修,发誓要报玩弄之仇! 他们二鬼都知晓对方能力,一时半会儿还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等老乌龟修成,祂龙王早就登阶成仙了! 于是龙王也就没在意眼皮子底下的虫子,龟鬼这只老龟也破 不了他的防,这种毫无威胁的小玩具跑了也就跑了。 谁知竟在这儿吃了个暗亏! 龙王恼怒地四处打滚干呕,试图将喉咙里的乌龟给吐出来。 龟鬼心道,既然被踹进来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教这乱吼乱叫扰鬼清净的一个乖! 龙王气得大骂老乌龟。 彼其娘兮,大蠢虫,老乌龟进来了你还想让我出去!想的美! 龟鬼张开鬼爪,怒嵌进龙王的喉肉里,将自己当作一根巨大的鱼刺,卡在龙王喉咙。 一个死命卡在人喉咙的鱼刺要人命。 一个拼命卡在诡喉咙的龟刺要诡命。 龙王痛苦地翻滚着,嘶吼声借着浓雾传遍整个迷魂林。 祂下意识开始召唤自己的信徒,想让信徒帮祂把喉咙里的龟刺掏出来。 鬼蜕生为诡时,能力自然会产生不同程度的进化。 龙王当年靠着蛊惑一技纵横迷魂林,某日祂在迷魂林中心发现一件神物,胆大的诡自此有了个更加胆大的计划。 第30章 祂潜心发展千年,靠着林中迷雾终将迷魂林里的人类一个一个发展成自己的信徒,亲手把一条诡蛇打造成伪神。 世界上哪里还有一只诡有祂的头脑!祂就是神!祂就是迷魂林里的神! 愤怒瞬间冲垮他所有的理智。 一只小小乌龟居然还敢膈应神! 龙王身上所有皮鳞翕张,铺天盖地的阴气如同漩涡聚集在天空,所有迷雾如同被吸住一般挟裹卷起,迷魂林一寸一寸从迷雾之下展现狰狞阴森的面貌。 林中所有人,皆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如同看见火光的飞蛾! 一声接一声的鼓声极富节奏,所有人皆如同行走的傀儡一般靠近中心的湖泊。 龙王龙躯直立而起,龙爪张合,龙尾摆动,湖泊中所有的水腾空,露出内里破败的湖底。 龙王蓄力猛地吸气,巨大的气流在腹中堆积。 “啊——” 龙王猛地吐气,强大的气流在龙躯中乱蹿。 龟鬼沉着一口气,鬼爪阴气萦绕,爪上力道掐紧。 龙王摆头,再次吐息。 巨大的冲击让龟鬼面容扭曲,鬼爪竭力扣住喉肉,犁出一道长长的沟道。 气流正在加强,咔吧咔吧的声音响起,龟鬼的鬼爪出现不同程度的掰折,最终终于忍不住被聚集的气流猛地冲飞! 龙王恼怒地摆尾,鬓尾甩在龟鬼旋转的龟壳上!如同击球般飞击而去! 龙王正想变本加厉,背心却兀得一凉。 时间在一瞬间好似被无限放慢,一切的风景仿佛正在凝固,飞溅的湖水如同珠帘。 龙王橙黄的眼眸中突然倒映出人的身影。 该人长发狂乱舞动,腾飞的发丝间冷冽的双眸如霜。 一抹银弧似凌厉的剑光劈砍而来。 “去死啦,赖皮蛇——” 龙王瞳孔一缩。 剧烈的痛楚下一秒如同潮水般扑涌而来。 龙王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身躯朝外扑倒,左眸乌黑的鲜血淋漓! 所有神弟子正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敲击手鼓,三色飘带在劲风中猎猎摇摆。 龙王借着所有信徒瞬间发动了蛊惑,铺天盖地的奇诡景象尽显一堂,仿若让人身处地狱之中。 王裕却反手持剑,踩在龙王脸上翻身,瞅准空隙,滑冲进了龙王咽喉! 血腥味,臭味,各种污浊的味道混杂一堂,王裕面不改色,惊春如指臂使。 血色狂涌,阴气乱颤。 龙王彻底发了狂,身躯乱舞如同猛兽在困笼中最后的挣扎。 他粗鄙丑陋的身躯之上出现无数道划痕,无数道皎月似的弧光在龙王腹中陡然破冲而出! “砰——” 剑光如雪,剑光如霜,剑光编织成樊笼。 极为强劲的气浪溢散,强横的音爆造成长久而持续的耳鸣。 万物一寂。 在所有人茫然的目光之中。 湖中心瘫软了无声息的庞大身躯中,一个渺小的人钻了出来,他满脸污浊的血气,发丝中还掺杂着碎肉块,他手中的剑亦是如此,但那双抬起的眼睛却清亮如初,敛着万千光华。 湖水化成血雨淅淅沥沥地落下。 迷雾正在消散,露出悬挂于高天的耀阳,照在迷魂林阴森潮湿的林间。 恍惚中一人凝望着湖中心的少年剑客,不禁喃喃自语:“他到底是谁?” 不知是谁,用着带着笑的虚弱声音回应道:“是个普通人。” **** 【16岁:你斩杀林中巨蟒,维护了林中山民的性命,正道的光撒在大地上!道德大幅度增加了!体质因摄入蛇血大幅度增加了!声望大幅度增加了! 你抬头看了一眼太阳,手因竭力有些许发抖,腿还有点发软。 好在山中的民众都是好人,把你这个斩蛇英雄带上了岸,你矜持地点点头,好了好了,知道了,你知道你这次牛逼大发了!来来,多夸点,你爱听! 你托他们去寻这次斩蛇的大功臣老乌龟,你不是一个小气的领队,老乌龟出了大力,你怎么能够忘记它的牺牲!到时候寻个风水宝地给老乌龟做窝,还有人过来投喂,怎么想都是好生活。 岁娘悄悄过来说老乌龟自行离开了,离开前还放话,你是个好人,他老龟很敬佩,但你最好不要来找他,让他一只龟好好静静,否则他憋不住气会一拳攮你。 你沉默片 刻,岁娘真诚地看过来,满眼写着信她。 算了,多包容包容岁娘吧。 到最后你也没找到老乌龟,只能当岁娘的说法成了真。 龙王是条赖皮蛇,自然也就没有龙宫什么的。 你毫不气馁,修养了一天后,在岁娘的帮助下把迷魂林里的所有强盗山匪犁了个遍,始终没有哥哥的消息。 你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失落。 林中的人们正热火朝天的建设家园,他们见你惆怅的模样,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给你出主意。 你抱起身边小小的女童,她的发间缠绕着三色的飘带,稚嫩的脸上满是对你的崇拜,两颊红扑扑的,如同水蜜桃。 你被她奶声奶气说要当你的信徒的样子可爱到了,忍不住大笑出声,笑着为自己正名,你个普通人,只是强大了点,历经磨难,所有普通人都能做到。 哥哥并不在这里。 但没关系,不在这里就在别的地方,你会一直找下去。 第31章 带着你的弓,你的剑,带着你的心,带着所有人的祝福。 你从龙王眼中撬出的两块坚硬的晶体在你的衣兜里闪过一抹亮光。】 吴悠欣慰地托腮,不由感叹:“就连心肠最坚硬的恶魔也要为这一幕感动了!” “决定了!开瓶可乐庆祝一下!” 桌面上,模拟器仍在继续模拟。 【命运正在偏移——】 【模拟器正在产生进化!】 【你拿出那两块细小的碎片,他们不知何时粘粘成了一块,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 吴悠从库房出来,嘴里咬着一包薯片,怀里抱着两瓶快乐水,路过客厅时,他突然顿住了脚步。 他退后几步,懵然的脸凑近客厅中的茶几。 只见茶几之上正摆着一个两指宽的玻璃砖。 吴悠很确定,他之前从没见过这玩意儿。 这块玻璃砖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茶几上! 他不禁皱起脸,后心发凉。 薯片也“啪”得一声落在了地上。 第017章书院 吴悠把薯片从地上捞起来,粗暴的动作惹得薯片发出一阵粉身碎骨的哀嚎。 他随手扯了张纸巾把玻璃砖拿起来,把玩半晌后,颇为失望地发现就是个普通的物件,顶多摔不坏。 吴悠一边嘟囔着自己好怕,一边把纸巾盖在玻璃砖上,眼不见为净,带着吃食溜溜达达地离开了。 笑死,真是阴谋,他吴悠躺平任搞,他还能干啥不成? 回到桌前,吴悠拉开椅子坐下。 模拟仍在继续。 【16岁:你打算离开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当真是一副潇洒风流的侠客风范! 光洁如新的惊春被你收入鞘中,身着一身来自林中居民缝制的新衣,头发高束,背着箭匣与弓箭,意气风发。 在簇拥之下,你来到了林边,转身离去之际,你不由一愣,只见岁娘和师太站在一道,阳光落在她们的身上,手中的佛珠被拨弄。 岁娘的眼睛中闪着光,左半边脸的伤疤仿佛熊熊燃烧:“少侠,我也想去外面一趟,见识见识新鲜的世界,能否与您一道呢?” 你当然不会拒绝,笑道:“当然。”】 【模拟器正在进化——】 吴悠看完迷魂林的后续,瞧见模拟器的公告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次怎么进化这么久?是因为拿到了两个碎片吗?” 他喃喃自语:“这东西还真不简单。” 吴悠坐在位置上,左等右等,顺道趁着等待的时间翻看着模拟器。 【姓名:吴悠 天赋:力大如牛;幸运暗中增加】 【模拟天赋:「幸运暗中增加」;「叛逆的蠢材」;「力大如牛」;「桃李芬芳」;「普通人身份卡」】 【获得称号:「****之子」;「圣道先师」】 【叮——】 【世界是一面镜子,镜子里照出的是什么?】 【开放人生模拟器第三卡槽。】 【请问您是否要开启模拟?】 【确认/放弃】 模拟器的面板没有大范围变化,只是多了一个写着“叁”的按钮。 吴悠走流程把三个模拟拖出来排排位,一个一个看过去多少有些许眼花缭乱,皆是些甜蜜的烦恼。 好在剩余两个也没有什么大事情,一个重复教学收徒弟,偶尔跑出去游山玩水,到处都是徒子徒孙,日子过得格外逍遥自在。 另一个还在找哥哥的路上,带着两个小伙伴走上了维护正义的道路,一连串目不暇接的击杀记录帖。 两个先头的孩子活得好好的,是时候要个三胎了。 吴悠倒腾开第三个模拟,点下确认键。 【叮——属性随机分配中。】 【叮——天赋随机抽取中——无】 吴悠慢悠悠叹了口气:“我真是完全不意外啊。” 【模拟即将开始,请问是否需要调整属性面板?】 “增添了称号栏?”吴悠脸上蒙上一层蓝光,他摸了摸下巴:“***之子?那三个星号到底被屏蔽了什么?总觉得不是很敢用,保险起见,还是上「圣道先师」吧。” 弄完称号栏,就该好好看看天赋栏,可就是在这里,吴悠犯了难。 「幸运暗中增加」和「普通人身份卡」目前暂时灰 下,装备在其他模拟人物身上,吴悠又没抽到其他天赋。 “难不成这次不上?”吴悠默默将眼神瞄向「叛逆的蠢材」。 怎么说呢,「叛逆的蠢材」和「圣道先师」这两个天赋总觉得放在一起会打架。 “那也没别的办法了,怪我手黑了,”吴悠摇摇头:“不过这样还有一个要挂空档啊…….我也没抽到其他的,算了,就先这样吧。” 这或许就是日益增长的天赋需求,与宿主抽卡手黑之间的矛盾吧。 【模拟即将开始——】 【0岁:你与孟婆姐姐相顾无言,孟婆姐姐推过来孟婆汤,俏眉一拧,你连忙作讨饶状将孟婆汤推了回去,愁眉苦脸。金钱的魅力是通用的,你选择了加钱。孟婆姐姐连夜熬了锅增强记忆的绿豆甜汤,叫你去去火。孟婆姐姐喜笑颜开,与你挥帕作别。】 【入目是木质的天花板,你感到了些许诧异,携带着前世记忆的你,第一次遇见如此温柔的开局,难不成老天爷终于好心施以你怜悯? 第32章 推门声响起,一人走了进来,他「或许」抱起了门边栏杆处的婴儿,婴儿似乎被什么逗笑了,甜腻的笑声叫人心折,兀得,婴儿的声音一顿,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啼哭,尖锐刺耳的哭声震天响,仿佛要喊破天花板,那哭声极具感染力,好似是会传染一般,整间房内的婴儿好似心连心一般接二连三地大哭起来。 你感到些许不解,稚嫩的面容上也一同表现出来迷茫。 一个记不清面容的头从床边探了出来,来人伸出纤长的手,抚摸着你柔软的脸颊,发出一声疑问:“你,怎么没哭?”】 【1岁:你平安无事地长大了,体质平稳地增长着。 来人是负责你这房六个婴儿的保姆,不仅帮着喂食,穿衣,洗身,还会在每日清晨诵读三字经。 他常喊你小六,总是会不知不觉以郑重的姿态应对你,你对这个男妈妈颇为亲近。】 【2岁:你发现你一直都认不清人脸,总会将同房的孩子们瞧混,看来这一世,你是一个脸盲患者。你安静地听着男妈妈雷打不动的,每日清晨诵读的三字经,努力吃饭,扶着摇床的床栏,每日练习走路。 智慧大幅度增加了,体质大幅度增加了。】 【3岁:男妈妈将同房的所有孩子穿戴好衣冠,让你们手牵着手,一小队出去放风,你们住在一个院子中,除了你们房中六个孩子,还有四间房内各养着五个孩童,你对此感到些许好奇,你们这是一家抚孤院吗?这你某一世熟得很啊。 只是这家抚孤院多少有些太过富裕,竟然愿意给孩子穿好衣,开学前教育,多少让人惊讶。 你趁着男妈妈不注意,求得同房的小朋友们的掩护,悄悄混进了别的放风小队,打算发展发展朋友圈。 在你认识第十八个小朋友的时候,别家领队数数时把你数出来了,领队的表情懵懵的,将自家房里的小崽子赶回去后,拉着你这个落单的到处问,终于在最后问到了男妈妈头上,成功让男妈妈社死了,你也在院中出了名。 你知晓了男妈妈的名字——颖明。 声望大幅度增加了。】 【4岁:颖明增加了学习的强度,所有房中孩童必须识礼,行端坐正,不管做任何事,必须有礼有节。 所有照顾孩童的大人一齐要求,在整个小孩世界都搅起了盛大波澜,各个都想着争头掐尖,谁都想成为教习心中的好宝宝。 你昨天刚和小四在床上表心意,证明小四才是颖明心里的乖崽,今天就在小一的贿赂下要去找颖明给小一说好话。 你来者不拒,带着点好笑瞧这场乖宝混战大戏,当个搅浑水的乐子人,到处乱蹿,随地拱火。】 【哎呀。 事情败露了,在大人们的逼问下,小院二十五的小崽子都肯定了你的丰功伟绩,大人们当场懵得懵,傻得傻,谁也没看出来就你一个小孩会有这般缜密的心思。 你被关进了单独的房间,大人们的表情极度复杂。 你因记忆绿豆汤的功效,外加成年人的毅力,向来习得仪礼,小人又长得不一般俊俏,往往见人,先起个笑,谁不喜爱你?谁会讨厌你? 大人们将你关了一天,中途只有颖明进来送了你一餐饭,他瞧你端庄的模样,心中愁绪万千,脸上也捎带了点上来。 你对此也稍微有点理解,毕竟带头的最烦队伍里面有使坏的,这样队伍不好带啊。 你唏嘘几声,继续吃饭。 声望大幅度增加了,体质增加了。】 【5岁:你安分不了几个月,不是夜游,就是撺掇着教习带孩子们一起出门,有一次你都快要把教习忽悠瘸了,最了解你的颖明过来了,当场罚了你三天禁闭。 禁闭之中,三个教习试图用圣人训把你念糊涂,你表面上应得好好的,装出一副乖宝宝样子,甚至从中汲取了些许知识,打算下一次忽悠的时候用上。 教习们皆身着不染尘埃的白,齐齐站成一排,左右对齐,脸模糊不清,你听了半晌,他们念叨叨的声音如同灌耳的催眠魔音,叫人昏昏欲睡。 哎呀。 你睡过去了,喜提一月禁闭。 声望大幅度增加了,智慧增加了。】 【你禁闭出来后,其余房中的孩子多少也有点不愿在教习面前与你玩耍,只有同房的其余五个愿意关照你,偶尔会小六小六般叫,小大人般劝你听话。 你胡乱地点头。】 【6岁:你该上学堂了。 一行一行 身着靛青弟子服的,瞧不清人脸的孩童格外规律地涌进书院。 春风拂柳,柳枝依依,树下的孩童行进间,仪礼端贵,不管是发髻,衣物,书本尽皆一丝不苟,他们的队伍,就好比调好了特定程序的机械,既保证了行进安全,又顾及了画面美观。 你坐着书院的檐沿边上,两只纤细的腿垂落,活泼地摇晃,你吹了声口哨,惬意地歪倒在屋檐上,压得瓦片发出声响。】 【你无所事事闲逛了一天,由于你的躲藏技巧出众,竟没有人发现你的消失,夜晚回到院子里的时候,你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翻看着从书院窃来的书,有心想与粘人的小四分享。 你站起身,所有书桌边的弟子们皆埋头苦读。 你实在是分不清人脸,只好作罢。】 【7岁:你发现只要你按时去参加书院中的考试,没有人在意你白日到底去了哪里。 第33章 你用练字的纸,折了一只折纸小鸟,并称呼它为凌凌漆。 白日里你便带着凌凌漆探险,夜晚你便拥着它睡去。 你们过上了非常快乐的生活。】 【某日,你带着凌凌漆在书阁里倚窗翻书。 窗户外,一个跌跌撞撞的大人从大路外钻进书阁,身后跟了一群黑衣的捕快。 你眨眨眼,斜眼去瞧坐在窗台的凌凌漆。 凌凌漆智慧的墨色眼珠子一动不动,你笑意加深,合上手中的书籍。 “哎呀,我就知道你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第018章学生 曲风吟憋住一口气,双手掐诀,真气上涌,蒸腾的白气从他头上升起。 黑衣还在后面追,他一边运气,一边攀着书阁的木梯往上爬。 光透过窗格落在曲风吟狰狞的面孔之上,热气溢散,坚毅的五官如同火蜡般融化,流动的皮肤好似黏腻的沼泽在一张脸上鼓动冒泡。 “止步!” 身后的追兵黑衣还在以两息为单位,齐声高呼。 曲风吟感受到强烈的烧灼感在脸颊之上乱蹿,他努力回忆起那张脸,那个人应该存在的样子。 “止步!” 黑衣捕快们的脚步声齐整如一,每踩一步都象征着更近一步,那声音铿锵有力,仿佛要将木质的楼梯跺出破洞。 曲风吟半张脸不断地抽搐着,咬紧牙关将苦痛的呜咽咽下。 一件黑色的外衣从上方甩落。 “止步!” 黑衣捕快齐齐抽刀,破空声起,布条被割成细丝吹落。 曲风吟抓住木栏,劲窄的腰部用力,将自己整个人一甩,跃入书阁其中一层。 黑衣捕快们动作一顿,抬头仰望,书阁的阶梯层层交叠,光直直射入,空气中的灰尘正乱舞。 已经没有了曲风吟的影子。 黑衣捕快们正停靠在书阁某一层。 他们没有任何慌乱与焦躁,捕快们冷漠的脸坚定不移,扶着腰间的刀,有序而规律地走进书阁中的某一层。 曲风吟呼吸混乱,热气呼出。 急促的脚步却如猫儿般无声落在书阁木质的地板上。 他在书架之中穿梭,书本缝隙间闪过他如搅色盘般的脸孔。 先是眼睛,再是鼻子,最后是嘴巴。 对于曲风吟来说,变脸的小诀窍在于对五官结构的解析和把握,多一分则容易浓,少一分则容易淡。 整张脸孔的风格和塑形容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他挺拔健壮的躯体上也鼓起了大小不一的脓包,涨到透明得仿佛能瞧见里面的液体。 捕快们翩飞的衣角扫过书架,锐利的双眸如鹰隼一般,捕捉着书阁内的异类。 更重要的是气质,一个书生的气质远与朝廷的鹰犬爪牙相悖。 曲风吟的唇间呼出一口浊气,衣物迅速地产生变化,骨架也在重组。 他穿过书架,拐入转角。 纤细高挑的骨架上套着一身雪白的书生长袍,他随手抽了本书阁中的竹简,急促的喘息声立刻平息,随后的呼吸绵长而平静。 长如鸦羽般的睫垂下,双手拉开竹简,关节处还泛着淡淡的粉色,儒帽的细带一丝不苟地垂在脑后,身姿笔挺,脊梁如竹,立于书架之前竟是一副如痴如醉的书痴模样。 这放在何处都是标准的书生模范之人微微抬眼,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声响,他扭过了头。 黑衣的捕快们停下脚步,鞠躬垂首,齐齐开口。 “大人,请配合我们查验身份。” 被喊住的书生颇为讶然地抬头,将手中翻看的典籍合起,他将典籍放回书架,衣服上没有一丝褶皱,理了理袖袍,拱手行礼。 “小生定当配合。” ** 曲风吟看似平静的目光落在书架脚落里的折纸小鸟之上。 他心中却炸了锅,纳闷地想道,这什么玩意?这里怎么会出现折纸小鸟这种东西?这感觉就跟在刀架上看见了一只红色大灯笼一样,太古怪了。 这只是一个县城,坐落在南州深山老林之中的偏远小县。 然而这里却失踪过不少前来查探的锦衣卫,往往不出一月便了无音讯,再也没有消息传出。 这座县城绝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 曲风吟眼睛微眯,思索半晌,他平静地转身。 他眉头轻 轻一皱,指尖微颤,只见这条书架夹出的小道的尽头,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身着学子服的小童。 总角孩童,身着靛青色的广袖长袍,唇红齿白,一副小仙童的模样,灵慧狡黠的双眸正定定地注视着他,尽管小小年岁,却浑身裹着一股被书香腌入味的气质。 曲风吟头冒冷汗。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到那里的?是在他变脸之前,还是在变脸之后? 黑衣捕快离此处并不遥远,不如说他曲风吟正打着装扮成普通书生蒙混过关的意图,正安静地守株待兔。 他看见了吗? 他发现了吗? 曲风吟袖间的长勾缓缓滑落进他的手心,平静地与小童对视。 小童与他有十几步的距离,曲风吟做不到一击必杀,他的手指微曲,稍显焦躁。 曲风吟隐隐能听见黑衣捕快们的问询声就在附近。 小童笑吟吟地拱了拱手:“先生好,学生有礼。” 曲风吟也只好扯出一个亲和的笑来,拱手回礼。 第34章 孩童笑意加深,歪头想了想,开口道:“嘶——先生的脸…….” 曲风吟笑意一僵,喉结微动,呼吸放轻。 “怎么红彤彤的?” 曲风吟微微松了口气。 似乎并没有被发现。 他镇定地解释道:“许是书阁内有些闷热,给蒸红了吧。” “哦——”学童拖出一个长音,双手抱胸,面容再度露出疑惑的表情:“我好像没有见过先生……” 曲风吟忍不住提起一口气。 难道他们还有分辨自己人的密法? 如果被认出来—— 他的脸颊抖了抖,试图不动声色地挪近。 “嗨,也有可能是学生难以辨认人脸,所以才不识得先生的。”学童利落地拱手致歉:“学生失礼了。” 曲风吟嘴中压着一口气,脸色微僵,却也不得不回话:“不碍事的,不碍事的。” 孩童嘴角上扬,伸出手指了指书架角落的折纸小鸟,道:“学生是来寻伙伴的。” “伙伴?”曲风吟动作一顿,他扭头去瞧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架角落的小鸟,小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的纸张折出,有棱有角,雪白的鸟身之上还写着墨字,大约能瞧出些“道”,“之”,“吾”等小字,眼珠是由墨色绘成了,中心空出一块,倒显得整只鸟儿颇为有神。 孩童闻言点点头,脸上满是喜意:“没错,这只鸟名为凌凌漆,是学生从小到大的友人,之前不慎遗落在此,还好寻着了。” 稚嫩的孩子松了口气,说起友人之时,满眼都是天真和烂漫。 这不由叫曲风吟想起了同僚家的孩子,当时他带着公务拜访同僚家中之时,大约四五岁的孩子正缠着同僚,说是要与同僚扮作侠客与妖物打斗,皆是如此纯粹童真的模样。 曲风吟不禁放松些许。 如今要事,务必先将这孩子打发离开,曲风吟隐隐觉得这孩子在此或许会是一种变数。 曲风吟心思在脑海中打了几个转,表面上不过几息,他瞧着学童,笑道:“那我帮你拿过去。” 学童高兴地瞪大双眼,连忙带着点雀跃使劲点头:“多谢先生!” 曲风吟转身,上前几步。 心中思忖道,没有被发现,这个伪装好像可行。 他弯腰小心地抓起折纸小鸟,就突然听见孩童感叹的声音。 “学生天天在书阁之中玩耍,不才受管事器重,当个小小书记官。” 背后翻书的声音传来,曲风吟动作一顿,喉结紧张地动了动。 “唔……在学生的登记簿中,先生好像从未出现过?” 曲风吟站起身,手中抓着折纸小鸟,手指微曲,冷汗顺着颊侧滑进领口。 还是被发现了吗? 不能再犹豫了,曲风吟脸上挣扎的神色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已经做出决定的坚毅。 黑衣捕快们就在附近,他们的能力让曲风吟难以招架,甚至曲风吟进入县城后便与同伴失散,若是被擒,他怕是插翅难逃……曲风吟绝不接受这个结果。 等到将鸟儿递过去之时…… 曲风吟眸中闪过一抹暗光。 他表面上仍淡声辩解道:“许是小管事记混了吧?” “是吗?”翻看声慢条斯理,语句中带着稍许怀疑:“可学生都快翻遍整本簿子,似乎没有找到……” 曲风吟悄然转身,瞳孔一缩。 学童微微抬眼,手上的本子正摊开,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惫懒的意味:“先生的名字啊?” 他的身后沉默地站着两个黑衣捕快,两张脸孔一模一样,眉眼鼻梁嘴唇,相差无二,尽皆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曲风吟,紧接着,是第三张一模一样的面孔,第四张,第五张。 他们默默地从身后挤了出来,满当当的五张脸如同一朵开得惨败的花。 整整五张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曲风吟的面前,书阁角落中的光线低迷,阴沉沉地斜落在他们的脸上,阴影被勾勒,在他们冷得如如同骨瓷般白的脸上,显出几分寂静的毛骨悚然。 那五张脸整齐地低头,齐整得如同心思相通,灵魂相连。 他们一同打量着小管事手中的登记簿,仿若恐怖话本的俱现。 曲风吟呼吸一窒,悬着的心彻底坠入谷底。 那五张人头花之中的笑盈盈小童,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扯高了手中簿子:“您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曲风吟就算再傻此刻也明白了,这学童定是从头到尾都对他的伪装一清二楚,说不定冷眼旁观了全部。 他被这七八岁的小童耍了! 曲风吟呼吸起落几次,微微平复下心绪,低头去瞧手中的折纸鸟,竟有种鸟眼也在注视着他的错觉。 他定了定心神,频繁使用能力的后遗症正在影响他。 曲风吟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抬眼再去看面前压迫的一幕,心情驳杂。 “给,你的伙伴。”曲风吟叹息,将那只折纸小鸟抛了回去。 凌凌漆准确地落在了学童怀中,学童拿好折纸小鸟,对着他挑了挑眉。 曲风吟苦笑。 愿赌服输,只怪他自己学艺不精,只怪他自己心怀侥幸。 那沉默的五只鬣狗注视着曲风吟,暗自张开了獠牙:“大人,请配合我们查验身份。” 第019章桃花源 气氛霎时间紧张起来。 第35章 五位捕快齐齐走进,在狭窄的长廊处简直像一堵人筑的城墙。 曲风吟被堵在书架夹角。 五位捕快沉默地上前检查,五双手依次抚摸过他的脸颊。 五位捕快一同皱下了眉。 曲风吟手中的长勾欲动。 五个人,他可以直接带走三个,剩下两个没被带走算他们神仙保佑。 曲风吟嘴角噙笑,冰冷的杀意沉淀在内心深处。 “哎呀!我这里好像找到了他的签字!” 一直冷眼旁观的小童突然举着簿子说道。 五颗头安静地扭头回望。 喂,不是吧。 曲风吟额角蒙上一层汗,他咬牙切齿地盯着那笑眯眯的小孩。 这破娃子! 曲风吟眉心一跳,探究的眼神看过去。 这小孩不会看出来他要干什么了吧? 等那几个捕快远离他,立刻大喘气说没找到,直接揭发他! 曲风吟越想越是如此,心整个砰砰直跳。 最糟糕的是,就刚刚耽误得那一下,捕快们已经彻底远离了他,他已经没有突然动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机会。 曲风吟满心懊悔。 他还觉得那像同僚家的娃呢!就那个爱玩弄别人的小孩,等会绝对会大喊着把他抓走! *** “大人慢走!” 学童笑眯眯鞠躬送走了五个捕快。 他的双手揣进衣袖里,环着那只名为凌凌漆的折纸小鸟,整个小孩聪慧又礼貌。 曲风吟愣愣地跟着鞠了一躬。 只见学童扭头,语气带着点亲昵的教训意味:“以后不可以在大街上乱跑了哦,躲进书阁可不是君子所为呢。” “这次帮了你,下次一定要注意啊!都是大人了!” 小孩一副小小老师的模样,圆眼弯成月牙,婴儿肥粉扑扑的,显得极为可爱。 曲风吟胡乱地点点头,捕快们一离开,他也就多少放松了些,整个人斜斜地倚在书架上,挠挠脖颈。 这小童到底为什么突然帮他? 还是说,他误会了? 七八岁的孩子……曲风吟犹豫地想,也不会有什么逗弄他的心思吧?真的是他想多了? 不,这小孩不对劲,得警醒着点。 况且他方才三言两语就帮他开脱了嫌疑,捕快们也非常痛快地信任了他,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曲风吟打量着正踮脚将书籍放进书架中的小孩。 曲风吟潜进县城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被发现,慌忙中探查到的情报极少,反而被一路抓猫撵狗一样在大街上被追逐。 捕快们的配合极为默契,武力高强,他们并非修者,可刀阵灵活多变,杀伤力极为强悍,更别说他们五人手中套索,防不胜防,使用起来如编织天罗地网般纠缠猎物。 一旦被圈住,便难以挣脱,彻底杜绝罪犯逃离的道路,如要不是锦衣卫练习过特殊功法,曲风吟被套住之时,当机立断改变手臂大小挣脱,否则现下早已被缉拿进牢房之中。 不过就这短短一段经历,曲风吟已恍然明了,为何来此查探的锦衣卫失踪案频发了——脸。 他们的脸不对,他们的脸和县城中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可叹那些来此探查的锦衣卫们的功力不够深厚,还未习得变脸绝技,一进入县城,当真是万红丛中一点绿,单看脸就能抓出卧底啊! 曲风吟变完脸后还有一个担忧,所有人的脸都一模一样,他们到底是如何辨认人的? 当时他本想出去寻个空旷的地方好试探一二,没想到中途杀出个程咬金,将他堵在了原地。 事情就在此时开始了一波三折。 捕快们认出他了,可是最后为什么放过他了? 是因为,这个孩子出声给他担保了吗? 他很有脸面,还是他的亲人很有脸面?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配以佐证,曲风吟的心思便不可避免地朝那一个方向滑落。 曲风吟不由起了套情报的心思。 将书架整理好,小小的书记官抬头看向沉默的书生,邀请道:“晌午了,要一起吃个饭吗?” 曲风吟没有犹豫:“好,一起吧。” 书阁中大多数书生或坐或立,手中捧着书,瞧个没完。 正午耀阳正烈,街对面的酒楼偶尔能飘出些菜香。 曲风吟与学童相对而坐。 “学生小六,先生叫什么名字呢?” 端坐在饭桌前的小孩双腿垂下,脚尖都还没能落地,却一派名士风流,挽袖与曲风吟斟茶,曲风吟莫名感受到了一种压力,连忙两手接过茶杯。 他顿了顿,颇为拘谨道:“小生曲八折。” “六七八?”对面的小孩轻笑一声,眼眸亮晶晶的:“凌凌漆,不与这位仁兄交往一二,倒也辜负了这天赐的缘分啊。” 凌凌漆没有回答,威严地端坐在饭桌上,显现出几分四平八稳的大将风范。 这一人一鸟倒比高挑纤细的曲风吟更像是一代大儒。 正值饭点,酒楼中格外火爆,各色菜肴如流水一般端来。 饭桌上摆着一道烧鸭,一道清蒸鱼,一小碟青菜。 各个油水充足,调料到位。 饶是活在花花都市的锦衣卫领头尝了一口,都不由讶然,用料如此舍得?竟让他这养在国都的舌头觉得菜咸了。 第36章 最让曲风吟讶异地远不止此,酒楼门户大开,大摆宴席,鱼肉饭食供足,客人络绎不绝,每桌竟大多都是好菜好汤好饭。 往往一桌食完,下一桌就供上来了,人人都顶着一张相似的脸,曲风吟无法靠着衣着辨认他们的职业,他们尽皆布衣,款式相似,若只瞧那张温润儒雅的脸,便是人人都是读书人。 曲风吟一心两用,一边与小六吃饭,一边暗中数数。 这短短一段时间,大约百余人进出。 这趋势仍未有停歇的架势。 曲风吟一餐饭吃得心惊肉跳。 南洲虽粮产丰足,但就这深山老林产量就丰足至此吗?南洲虽富裕,但这偏远小县人人都衣食无忧吗? 现下,南洲和中州仍在明争暗斗,两侧之间摩擦不少,在国师的敦促下,国都之中除了重大节庆,都鲜少出现此等场面,更恍若是如今普通的时日里了。 难不成是他记错了时间,今日已是春祭了? 曲风吟恍惚地与小六谈笑。 对面的人吃得倒是开心快乐,连凌凌漆面前都有一碟小石子充作饭食,当时店小二笑眯眯拿过来的时候,曲风吟还满心荒唐。 更让他觉得荒诞的还在后面,小六带着他直接出门去了,竟也无人阻拦。 曲风吟不得不细细观察了出了门的食客,惊觉他们也没付钱! 这酒楼钱都不赚?图个什么?开心吗?曲风吟皱眉,他,难不成在做梦? 而小童已经走进了阳光底下,环抱着凌凌漆转了圈,背着身走路,笑嘻嘻地瞧着他道:“带你到处逛逛?” *** 县城的大街道路广而宽,垫着青石板,两侧的小贩皆悠闲地坐在摊位后,也不甚吆喝,老神在在地捧着本书在瞧,百姓们的衣裳颜色斑斓,各种花色都有,他们尽皆脸色红润,举止有礼。 大街上的人三五成群,瞧上什么便与小贩说两句便直接拿走。 整条大街安静又祥和,偶有些上了年岁的老人家,有些人便一拥而上,帮着老人提篮拿物,极为热心,连摊位上的东西也不大管了。 至于乞丐,小偷儿,流浪儿,曲风吟的眼睛瞧得快抓瞎了也未寻见。 风穿过熙攘的街道,拂过往来者的脸颊,几支桃枝颤动,粉白的花瓣打着转落下。 光落在县中弯绕的小河之上,粼粼的波光中朦胧地出现一张温润的脸。 一粒石子坠落在水面,砸出片片涟漪。 “小六,怎么大街上没瞧见与你一样的孩子?” 小六手中抓了把老渔翁钓鱼花样的折扇,勾了勾嘴角:“在书院中上学喽。” “上学?” 不管在哪个州府,这对每一个百姓来说都是奢侈昂贵之物。 曲风吟恍惚地重复着这个词:“竟是未曾想到,南洲竟也有人像中州的那位一样抱有相同的理想。” “啪——”狡黠的学童将折扇合上:“带你去瞧瞧?” 曲风吟正要点头,却突然发现了个盲点,他偏头调笑瞧小六:“你怎么不在学院里上学?” 小童无辜地睁大眼睛,歪倒在桥栏上的身姿挺拔起来:“当然是我不一般啊!你一看就明白吧。” 他拍了拍衣袖,眉飞色舞地再次强调道:“我,完全不一样。” 曲风吟哼笑一声,揉了揉这小子的头,小六嫌弃地撇开了他的手。 四周行人都一张一模一样的脸,那张脸双眼狭长,鼻梁高挺,带着读书人的斯文与儒雅,若非在此处满大街都是,曲风吟定会赞一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可如今满眼都是那一张脸,就连锦衣卫也不禁发怵。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他不由得低头去瞧那清澈的河水面,河水中倒映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孔,桃花飘落,惊起细小的涟漪,水波晃荡,模糊了曲风吟的脸。 没有乞丐,不愁吃穿,小孩都上了学堂,这难不成就是文人墨客口中的桃花源? 是这样……吗? “曲兄!来啊!愣着干嘛!” 小小的孩童肩上挂着那只折纸小鸟,灿阳之下,那张大大的笑脸是如此夺目,他在平稳的人流中急切地蹦哒着,好像是短腿可人的雪兔。 曲风吟不禁回应道:“这就来!” 到底是天真小孩,离不得人。 第020章大道 学童头顶折纸小鸟,双手撑住栏杆,轻轻一跃,腰部用力,身体往上抬,双 腿越过栏杆,头顶的细带扬起,划出活泼的弧度。 曲风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蹦到学院高大的围墙上。 那小孩潇洒地落在地上后笑嘻嘻地扭头招手:“蹦过来吧,历经检验,绝对靠谱。” 时间回到两炷香之前。 书院在整个县衙最中心,占地面积极大,小六带着曲风吟左弯右绕,顺着笔直的围墙往里走,最后在学院与一楼房的交界处寻得了一处别家的楼房,紧接着接下来的发展便奇怪而魔幻起来。 小六先是礼貌地敲了敲门,门内一妇人打开了门。 那妇人的脸依旧是那副书生模样,只是轮廓柔和些许,妇人一身桃红色的儒裙,衬得那张脸竟也显现出几分女相,毫无违和之感。 小孩先是行了一礼,彬彬有礼道:“打扰了,夫人,我是隔壁书院的助教,学院大门今日坍塌,是否能够借用您家三楼从三楼跳进学院?” 第37章 妇人茫然地尝试理解了片刻,随后慢吞吞地点点头,竟是同意了。 “我明白了,小先生,请与我来吧。” 妇人就这样带着他们二人进门,徒留曲风吟目瞪口呆。 她为什么这么配合?连跟在小六身后的人都未投以一个眼神,显然是一副极其信任的模样。 若是过往那些面对锦衣卫感到惧怕的人,能够与这妇人互换就好了,这样他们走访也就不必受如此多的白眼。 曲风吟无不遗憾地想道。 走进里屋,曲风吟唯一的想法是屋子里极空,基本上并不存在任何装饰,两张桌子,四张椅子,家徒四壁。 这幅空旷的景象与妇人色彩斑澜的穿着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让曲风吟隐隐感到怪异。 “谢谢姐姐!我们等会儿就翻过去,喏,这是我路上采摘的桃花。”小六将手中的桃枝赠予妇人:“赠予姐姐,鲜花配美人!” 妇人那张脸上显现出几分柔和的神色,平添几分娇艳。 她照旧不去理会曲风吟,偶尔对上眼神,也只是微微颔首,她不知从哪寻出一白瓷花瓶,那鲜艳的桃枝被她插进瓶口,兀自欣赏去了。 “那我走了!” 小六挥挥手,带着曲风吟径直往了三楼上,动作之熟练堪称惯犯,总能够让曲风吟想象出他每日逃学时的模样,想来也是这般从容。 学童常走的道,都与道上的人混得熟过头,连多带个人都懒得理。 曲风吟暗自思忖着,越发觉得这条线搭得对。 “你与方才的人很熟悉吗?” 小六爬楼的动作一顿,眼神游移片刻,说出来得话却很坚定:“自然,陶先生在县城中铁匠铺做工,我常与她玩。” “铁匠铺?”曲风吟一愣,方才就那女子纤细的身段,居然会是打铁的工匠? 小六立刻察觉出曲风吟的怀疑,他当即开口快刀斩乱麻:“自然,瞧不出来?她今日休沐,这才来麻烦她。” 入曲风吟耳之话无比坚定,这反倒叫见过了大世面的锦衣卫头领给出了信任。 人不可貌相,仔细想想,或许那儒裙遮盖之下便是更加强壮的肌肉。 “到了,你看着我来!” 学童将凌凌漆别在头顶,只是简简单单地招呼了一声,便直冲而去,一跃而起。 房栏外与书院高耸的墙壁相距两米,三层小楼楼层相加,约莫十几米的高度。 换句话来说,可以当场把一个健康的,未修道之人摔成残疾! 曲风吟完全想不到这小子能够勇猛成这样,说跳就跳,那嚣张肆意的模样简直是一只初生的,横冲直撞的小牛犊子! 曲风吟已经完全顾不得纠结妇人的怪诞之处了,心直接干到了嗓子眼。 他猛地扑上前,只够到了小孩张扬舞爪的发带。 直到瞧见这小屁孩安全落地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这贴心了没几秒的破孩子当场缺德地捧腹大笑:“哈哈哈哈——你这样子还挺滑稽的!” 曲风吟眼角抽搐,他不由教训道:“你这娃子小心点别摔下去!” 小六轻哼一声,满脸挑衅:“就这点高度?和书院的屋顶相比简直小意思。” 曲风吟提高了声音:“你还去爬书院的屋顶?” 书院的屋顶,几十米的高度,别称地府直达车,摔下来命当场无,毫无缓和的余地。 “这有什么。”小孩见曲风吟态度严肃,终于虚了点气势,乖乖呆在原地等曲风吟扑过来。 曲风吟的锦衣卫自然不是平白无故当上的,动作干净利落,如猫儿般无声无息落下。 随后也是他下意识攀着墙头的树杈,抱着六七岁的小孩子蹦下来的。 这整个小县城最流行的风尚大概便是松弛。 路过的管事平静地扫了一眼他们,好似没看见一般,扭头便走。 连中途被打扰念书课堂的学子们也对他们的突然出现视若无睹。 小六热情地与课堂上的老师互动,老师一边语气平淡地回答,一边随手敲了个读错书的学童的头。 这个被打扰的小课堂中的孩子显然与小六是一个年纪。 但相比起小六到处乱跑,随意逃课的叛逆,这些面容已经逐渐与那张君子脸趋同的学生却显得规矩得多。 教室内,大约七八岁的小童端坐在蒲团之上,双手持书,稚嫩的脸上没有表情,嘴唇张合,三 字经便从口中飘出,韵律统一,顿点一致。 朗朗上口的读书声,似乎正显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的面貌。 曲风吟看着这一幕,不由失了神。 “傻了?怎么在发呆?” 曲风吟一愣,垂首见小六不知何时已经与老师结束了互动,也不知这小孩到底是什么来头,人人都能与他说上一嘴话。 他那个胡编乱造的助教身份不会是真的吧? 小六却一点都不清楚曲风吟心中的弯弯绕绕,玩味道:“这里很不错吧?” 曲风吟扯扯嘴角:“还行吧。” 学童探究的眼神瞧来:“要不要考虑考虑留在这里?” “留在……”曲风吟重复道:“这里?” 小六笑眯眯地拉开门,领着曲风吟出去,走在前方,声音无比轻快:“没错!留在这里。” 两人走在长廊之上,长廊上每一个教室里的学生都摇头晃脑正在诵读典籍,衣着端庄,仪表堂堂。 第38章 “大道之行也……” “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 “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那些平缓的读书声好想一把钝了的菜刀,正一下一下敲磨着曲风吟的头颅。 仿佛要开一个口子,悄悄钻进去似的。 前方的学童仍在说话:“这里多棒啊,没有任何烦忧,不必操心衣食住行。” 小六的声音模糊起来,只剩教室内那些话在曲风吟耳中回荡。 “小孩也不必担忧……书院会教导他们,从小开始……” 那些话在曲风吟混乱的脑子里打架。 兀得,曲风吟眼中清明一瞬,行进的动作也一顿。 他的声音打着点颤:“小六,你刚刚说什么?” 小六挑眉,回首一笑:“我说我在县衙里认识人,我看你我有缘,你要是想来这儿落个户,我定会全力相助!” **** 【7岁:曲八折总有那么多奇怪的问题。 你拥着凌凌漆,漫不经心地一一回答。 曲八折的脚步零碎,似乎非常劳累,满脸冷汗,仿佛有一场疾病正在侵扰他的身体,但他却坚持要和你逛完书院,你对此非常佩服。 就连凌凌漆也评价道,这完全是个真汉子。 逛完书院,曲八折的身体好上许多,脸色也不如先前苍白,他提议再去别的地方再逛逛,眼睛亮得吓人,带着点疯狂后的虚弱。 你们整整在这座小县城逛了一天,你顺便帮曲八折找了个落脚的地方。 毕竟是初来乍到之人。 运气好的话,日后也就在那住着了,运气不好的话……你笑嘻嘻地歪歪头,抱紧了怀中的折纸小鸟。 回到育儿院时,育儿院中提供的晚餐已然发送完毕,颖明正在房间中点灯,他身姿挺拔,气质如竹,你状若无事般混迹进房内,坐到了你自己的书桌前,托腮模样乖巧地去瞧颖明。 哦,谁又能苛责一个热爱冒险的小孩?就是神仙也不能例外! 颖明瞥了你一眼,那复杂的眼神就好像在讲,你昨日不归家去哪浪了,颇有种谴责叛逆孩子的男妈妈味道。 不过没关系,这几年小孩生涯你别得或许没长进,但脸皮厚度长进得很快! 你当作无事发生,兀自翻开了书案上的簿子,为自己与凌凌漆的冒险再添一回。 月压柳梢。 正是月黑风高之际,好孩子该安心睡下,蓄精养锐,以待明日。 可惜,你是个叛逆的孩子。】 *** 冷着脸的捕快扶着腰间的刀,打开了县长休息的卧房大门,他快速闪进,合上了房门。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棱洒在了卧房的地面,清透如水。 黑衣捕快沉着脸环顾四周,卧房内一片寂静。 他疑惑地蹙眉。 这个点,县长房里没有人? 房中依旧延续县城其余所有人空旷的设计风格,中堂只有一处长长的书桌,笔墨纸砚便放置于此,两侧各摆着两把木椅。 捕快没有犹豫,戴着黑色手套的双手有条不紊地翻看起桌案上的文件。 “想留下来的心就这么强烈?连夜袭击我啊?懂不懂什么叫休息时间?” 孩童的调笑从旁传来。 曲风吟冷汗霎时流下,咽了口口水,警惕地看过去。 眼中尽是不敢置信。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更准确来说,他怎么会知道他要来这里? 小六笑吟吟的,抱胸倚靠在墙壁边,可阴影落在他的眉宇之间,却抹出冷冽的气质,他的眼睛是深黑的,在月光之下好似两团深邃的漩涡。 第021章锦衣卫 曲风吟没有回答,急忙后退好几步,低首,扮作之前黑衣捕快们冷淡的模样。 娘哎,小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曲风吟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心提到了嗓子眼,心里全积着压力。 他可千万别…… 学童轻轻挑了挑眉。 “咻——” 一盏又一盏灯中灯芯霎时燃烧。 灯从卧房门口亮到桌案前的牌匾之上,火光照亮中堂的牌匾,照出“人间正道”四字。 小六也整个人笼进暖光之中,他上前几步,蹦上了两侧的座椅,狡黠的眼眸扫过桌案,桌案之上的文件安静地躺在原地 ,似乎并没有被翻看过。 “从一开始我就很好奇了,曲八折曲兄,你的真名是什么?” 小六托腮问道。 曲风吟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这只能代表一件事情,他又被耍了。 怎么可能告诉你!曲风吟无比愤怒,心里又带着点悲哀,莫名有种习惯了的感觉。 在书阁给他解围,之后还带着他在这里到处乱逛,曲风吟怀疑,小六早就算准了他会在晚上摸来县衙,将他放走,只是为了擒他这一下。 这一切都深不可测,令锦衣卫头头不敢置信。 曲风吟头皮发麻,自信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摧毁。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怎么会有如此缜密的谋划。 尽管曲风吟一直认为是自己在引导小六,但就从结果来推论,真正在暗地里被孩子引导的,是他曲风吟才对! 小六借助了他对于孩子的轻视,利用了那份轻视,三次撩拨他的警惕心,直到他彻底麻痹。 可恨他还在沾沾自喜。 第39章 他暗暗在心中挽尊,发出了败犬嘴硬的嚎叫,他当时就该信自己的直觉,他一看这小孩面相,一看就是喜欢骗人的!肯定心机深沉! 曲风吟咬牙。 名字?什么真名?他不会承认的,大不了就跑!小六只是个孩子,如果锦衣卫要跑他怎么拦得住! 先编点瞎话唬唬他好了。 “我的名字是曲风吟。” “怎么——” 男人双眼瞪大,后知后觉住嘴,眼中满满当当的都是清澈的困惑。 “曲风吟,风吟,真的是个好名字。”小六重复了一遍名字,不由抚掌赞叹。 他为什么会说出实话? 曲风吟满心荒唐。 他侧身一转,蹬腿就向门外扑走而去。 想不通,他还躲不起吗! 曲风吟劲瘦的身躯如同一只敏捷的黑豹,速度极快,压低的背脊肌肉紧绷。 三步并作两步,他便冲到了门前,猛地拽开了大门。 锦衣卫头头动作一顿,额角冒出一滴冷汗,不自觉后退几步,只见支开的门前,一张温润的侧脸出现,但仔细看去,竟是五张一模一样的脸处于同一个高度,同一个角度,从侧面来看,五张脸便叠在了一处。 那是五位列成一排的捕快,冷冽的神情衬得那张君子脸也显现出些许棱角分明的强硬。 不知是谁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曲风吟讪笑地扭头:“没必要这么绝情吧?” 冷眼旁观他跑走的小六哼笑一声,大刀阔斧般挥了挥手。 “砰——”门被最旁边两位捕快关上了。 曲风吟被摔了门。 不得不佩服这破小孩的手段,从头到尾都算得死死的。 白日县城里的松垮氛围,定是这小孩特意带他去看的,目的就是潜意识里让他对县城放松警惕。 几次三番的招揽,同样如此,令他错认为自己被看重,不会那么快被清除。 刻意引导注意县衙,让他起了在官方寻找线索的心思。 若非那些这一切都迷惑了他的眼睛,在逃脱后,他早就寻了机会跑出县城了,也就不会一头撞进陷阱,不会在这里被这小鬼瓮中捉鳖,感受什么叫人在别人手掌心跑都跑不掉的痛苦, “你不会当真是此地县令吧?” 曲风吟脸色一红,后知后觉自己把猜测说出了口。 一个七岁小县令,听着便挺荒诞。 小六眨眨眼,噗得一声笑出来:“曲兄,我还真是喜欢你啊,我就跟凌凌漆说你有点天真。” 他伸出小手摸了摸凌凌漆:“我当然不是县令。” 他悠闲的话头一转。 “你是从哪里来的,你是什么职位,为什么人做事?为何要来到这里。” 学童的问话如同机关枪一般冲来。 “我从国都来。”曲风吟一惊。 他连忙动手试图捂住嘴,防止声音外泄,结果他的头和自己的手有两种不同的想法。 头简直恨不得自由飞翔,到处闪躲着手的压迫,叫他的脖子拧出好几声脆响,像要不顾死活地折了去。 “别再努力了,你已经中药了,吐真剂,不管问什么,你都会回答。”小六笑嘻嘻地欣赏着头手打架的场面,好心肠地解释道。 曲风吟懊悔不迭,咬牙切齿道:“遇见你还真的是我遇见诡了!” 他试图努力回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中的药,可就他那个被七岁小孩耍得团团转的心机自然什么也没能回忆起来。 曲风吟最终泄气,绝望地想,锦衣卫嘛,笨点也没什么,会听上司的话就好。 “回答我,你是为什么人做事,做什么的?”小六再次问了一遍。 曲风吟的挣扎徒劳无力:“我是甲字牌锦衣卫,受国师大人申罪己驱使,为百姓办事,以降妖除魔,杀邪诛恶为己任。” 小六的动作不由正经了些。 他颇有些茫然地摸了摸下巴,与一旁的凌凌漆对视。 所谓的锦衣卫,朝廷鹰犬,它的职责所在不是“皇权特许,监听百官”吗?这个“降妖除魔,杀邪诛恶”到底从何而来? 还是说,这个“锦衣卫”只是名字和前世里的“锦衣卫”一样,但实际上,却是“异世界”特色? 他从腰间一抽折扇,将扇子打开,扇子上还是讽刺的姜太公钓鱼图。 小六身体前倾:“你细细说来,这个锦衣 卫出现的前因后果。” “南洲的松王朝中有一位声明鼎盛的大国师,名为申错,字罪己,深受小陛下爱戴,国师大人辅政三十余年,兢兢业业,从不懈怠,锦衣卫便是国师大人面对世间妖鬼横行而组织的特殊机构。” “锦衣卫会针对松王朝中居民聚集地,定点定时清除滋生的妖鬼,受国师统辖,为小陛下手中亲军,深受信赖。只可惜朝中某些奸臣传播流言,肆意贬低毁坏锦衣卫的名誉,斥我等为国师鹰犬爪牙,迫害清流。” “国师大人不愿与他们计较,也不愿小陛下难做,只好默认了这个称呼,我等也不得不忍受这些坏名声。” 曲风吟越说,越心痛,说到最后脸上深深表露出一抹委屈。 “但是这是为了百姓安居乐业,我等愿在黑暗之中行走。” 小六尴尬地摸了摸脸,曲兄的真情不慎流出,他还是个小孩,自然不知怎么安慰,他总不能说,哇!蝙*侠耶!酷毙了! 第40章 抱歉,这世他是凌凌漆派的,喜欢张扬活泼一点的。 他只好做个乖巧的捧哏:“啊,那你的确辛苦了。” “是这样嘛,这些造谣的真该死啊。” 曲风吟再次好了伤疤忘了痛,又开始对小孩亲近起来。 小六无奈摇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到甲字锦衣卫的,难不成是靠傻乎乎和缺心眼? “面对妖鬼,大部分的情况都是我们出手处理,小部分情况。” 曲风吟艰难地接话道:“小部分我们需要请其他教派出手相助,如果这次锦衣卫还是搞不定这里的话,那大概会移交给佛门。” 小六眼神一闪,心思逐渐游移,他随口道:“怎么不一开始就找佛门?” 曲风吟的脸色瞬间无比尴尬:“请佛门,很贵的,经常还要另加钱。” 要是南洲真那么富裕,国师大人估计也就不会费心思去操持他们锦衣卫了。 第022章密信 “啊……” 猝不及防被这个格外现实的消息震撼到,二人齐齐沉默下来。 说到金钱方面,一直都难以摆脱对钱财重视的曲风吟也不由得问了一句,他羡慕地问道:“你们县里怎么有钱成这样啊?” 小六鼓了鼓脸颊,真诚地眨了眨大眼睛:“我不是县令来得哦。” 言下之意是他也不清楚。 “哦,也是啊。”曲风吟呐呐。 小六把扇子往手心里一锤,笑道:“曲兄,既然话都说开了,你也向我解释了你的身份,那我也就直言了。” “锦衣卫的任务都是诛杀妖邪,但你看我这小小县城,到底哪里妖邪横行,惹得您这位甲级锦衣卫大驾光临,”折扇指了指曲风吟,小六反手打开折扇:“这个问题我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曲风吟同样百思不得其解,他试探道:“就,单看就看出来很有问题啊。” 就哪家县城里每个人都长得一模一样啊?傻子都能看出问题来啊。 小六皱皱眉:“怎么看?” 曲风吟也皱眉:“就看,干看。” 二人傻傻地对视片刻,小孩噗得一声笑出来。 曲风吟手舞足蹈试图给小六解释,小六托着腮瞧他,稚嫩的脸颊上满是笑意。 说到解释,这个词语就如同一把打开记忆之锁的钥匙,让曲风吟忍不住开始回忆起他游览整座县城的经过。 锦衣卫职责所在,曲风吟的职业病之一便是随时随地记忆走过之地,甚至能够记清楚场景中的细节。 他的头开始一阵一阵的抽痛,清晰的记忆开始控制不住地如潮水般涌出。 他与下属锦衣卫蹲守在城外,蹲守了三天三夜都未见进城之人,一个下属提议他们不能拖下去了。 时间非常急迫,这件事刻不容缓。 他们决定强行潜进县城,他们兵分两路,一路从城门顶穿过,一路从城门用证件走正规渠道入城。 曲风吟带着一位乙字下属,在凌晨攀登城墙,潜进县城内,然而他们刚刚翻过城墙就被发现,黑衣捕快们如同幽魂一般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乙字下属猝不及防下被当场套走。 捕快手中的套索似乎是修者打造的武器,特性应该是一旦完全套上猎物,便不会被挣脱。 曲风吟本想救援下属,可捕快们仗着人多势众,围殴于他,而曲风吟手中长勾专勾鬼魂,但捕快们的魂体却与肉身极度契合,稳固得不成样子,曲风吟几经尝试,皆以完全的失败告终,见下属被人拽走,整个人也莫名晕了过去,毫无战斗力可言。 曲风吟只好奔逃而走,靠着速度迅捷和感知灵敏,溜了黑衣捕快们一路,直到被堵进书阁,与小六相遇。 他们去食肆吃中饭,大鱼大肉。 等等。 记忆中的曲风吟脸色一僵。 他拉着身旁的小孩一路奔走在记忆的碎片之中。 各种各样的人在他脑海之中浮现。 曲风吟不敢置信地左右环顾。 大街之上的人,食肆之中的人,书院中的人。 一切声音被完全剥离。 他们好像注意到了曲风吟的视线,不知何时扭过了头,黑漆漆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曲风吟浑身汗毛倒立,脑中阵阵抽痛让一切的记忆开始模糊。 眼前所有的一切开始融化,各色片段混合搅匀。 只剩那一双双一模一样的眼 睛挂在无限高的墙壁之上,死死地盯住他。 任何东西都陷入了混乱。 曲风吟不禁低头,自己的双手也正在消融,如同阳光下的雪人。 他的眼睛之后也会挂上那面墙壁吗? “曲风吟?” 曲风吟茫然地去看,只见雪白的小童正皱着眉看自己。 他下意识想要扯出一个笑容。 面容却已经僵硬许多,他尝试许久终于放弃。 说起来,他原本长什么样来着? 他记得,国师大人跟他说过,学变脸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记住自己的脸。 他英俊的脸,是什么样来着? …… 小六抿了抿唇,后退几步,曲风吟方才说着说着自己的心路历程,突然口中吐出一阵乱码,他试图去理解,却怎么也理解不了。 小孩扭头悄悄看了眼墙边燃烧的香炉。 难道这吐真剂里还掺了□□汁吗?他配置的时候不自觉加上了? 第41章 曲风吟已经变得怪异起来了,这个可怜的锦衣卫整个人僵硬得如同一具干尸,半晌都没了动静,整双眼睛里已经毫无光彩可言。 小六微微叹了口气,也不得不正视现实了。 曲风吟原本不是这样的,他原本非常鲜亮,非常活泼,像只吐着舌头的傻狗,还活蹦乱跳到了现在,这辈子第一次见这种人,小六总是控制不住撩拨的手,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明明才一天不是吗,小六原本以为他能够凭借着他愚钝的脑壳,坚持得更久一点的。 毕竟跟他玩耍的时候,小六非常开心。 只可惜现在大概就是极限,没想到他异变的如此突然。 小六看过太多来到县城里的人,很快就变成了人群背景板中的一部分,他们没有欲望,没有动力,没有抉择的力量,没有思考的余地。 他们整日在既定的程序里打转,一旦什么地方出现了bug,就只会跟人工智障一样重复着“错误”,或者直接跟着错误的bug跑。 就比如他,一个幼小的骗子,凭借着谎言却能把这座城所有人骗得团团转。 这里是一座桃花源,却只收留傻子。 明日不知哪里又会多一个行尸走肉,不过他脸盲,要是不小心说谎说到他头上算他倒霉,如果能认出来,小六会忏悔一下,当作这一天曲风吟给他带来快乐的报酬。 小六伸出手拿起凌凌漆,无奈地点了点折纸小鸟的头,发出了感慨:“真是铁打的特工凌凌漆,流水的小玩具啊,生活又要回归无聊喽。” 小孩抱住折纸小鸟,将手揣进袖子里:“到头来,也只有你陪着我啊。” 精心设计的剧本已经没有了观众,小六这个导演只能遗憾退场。 曲风吟在他的身后发出痛苦的呻吟,那呻吟声里夹带着指甲抓挠皮肉的窸窣声,让人不寒而栗。 小六却视若无睹,平静的脚步没有一点停顿,他伸手正要去拉开门。 “噗——”身后传来吐血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地咳嗽:“小六…….咳咳咳咳——这里不对劲!这里很危险!你再待下去一定会死!” 小孩冷漠的脸上浮现出震惊,他猛地扭头,只见曲风吟正在地上蠕动,他艰难地抬头,露出一张憨厚的脸。 方脸浓眉大眼,与什么儒雅风流完全搭不上边,硬要说就是一副老实人的面相,此刻他的脸上泛着浓重的红,仿佛被什么东西扇了好几巴掌一样。 小六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眼睛亮得惊人。 “曲兄!我就说我很看好你啊!” *** 【7岁:你的伴生天赋正在发挥作用。 曲风吟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焦急地重复:“这地方很危险,这地方太危险了,这里有口,一定是口。” 这地方危险不危险你还能不知道吗?瞧他都语无伦次了。 你噙着笑看他手舞足蹈。 待他冷静一点,你继续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在这里诛邪除恶?” 曲风吟皱着眉头,思索了很久,久到你差点以为他要睡过去了。 他抬起了头,脸上晕着红:“你能帮帮我吗?这里锦衣卫是处理不了了,我得多带些情报回去,请佛门出手。” 你挑了挑眉:“帮你?你搞搞清楚,我跟你是一边的吗?” “我无法说谎。”曲风吟无比坚定:“我能感觉出来你想离开,我帮你,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曲风吟说了一大堆外面的世界,表达了许多自己的心绪。 你哼笑一声,虽然你确实觉得这里无趣,整日都在找乐子,但这家伙笨拙的语句还不足以说服你出手,你在这儿生活了很久,会把这里当成家也不意外。 曲风吟见你仍不表态,急得抓耳挠腮,好话赖话说尽,恨不得以死相逼,这会儿倒真是完全忘了他被耍的过去了,已经将你当成迷失在人生道路里的问题儿童了。 这种缺心眼的,他的国师到底怎么放心派过来的? 你不禁起了点好奇。 但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说曹操曹操到。 只见曲风吟忽然叫了一声,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东西,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张皱巴巴的信。 信被曲风吟眼巴巴递过来,他催促道:“差点忘了这个,这个是国师给我的锦囊妙计,一定可以说服你出手!” 你好笑地想,谁家锦囊妙计是给对手的? 但你还是拆开了信。 你打眼一看,瞬间“嚯”了一声,真是好丑一坨字啊。 你耐着心思往下看,笑突然定住。 ——燕游,你想知道世界的真相吗?我在国都等你!来找我吧!我全都告诉你! ——申错 燕游,这是你为自己取的,不为人知的名字。】 第023章圣人像 怎么样?怎么样?小六会改变主意吗? 曲风吟格外紧张地盯着燕游的神色。 非常可惜,小孩显然深谙扑克脸,曲风吟什么都没能看出来。 理智上,曲风吟相信国师大人,国师大人的计谋可是号称算无遗策。 国师大人嘱咐他,在县城中遇见搞不定,但是认为可以帮助自己的人,就把锦囊交给他。 曲风吟照办了,但情感上,还是止不住得会感受到忐忑的情绪。 燕游低声笑起来,脸上的肌肉调动,缓缓勾勒出一个鲜活的弧度,连骗曲风吟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兴奋。 第42章 他将那张字条折好,收回锦囊之中,随后又在曲风吟欲言又止的表情下,将锦囊昧下。 燕游冷不伶仃问道:“你们真正的任务是什么?把这前因后果说明白。” 但暗地里,欣赏而满意的目光在曲风吟身上游移,这锦衣卫留得不亏,不仅自己有意思,他的领导也有意思,他小曲可真是一员福将啊。 曲风吟再次尝试,再次无果。 “我不知道。”曲风吟摆烂了,任由自己这张破嘴透露秘密:“是国师大人发布的任务,只知道很急,非常急。这座小县城夹杂在南州两大府城之间,又身处深山老林,声名不显,我调查时,也未曾在附近山村小镇中发现数量不正常的失踪案。” “按照常理来说,国师大人很难注意到这里的情况,现在东鑫府的狐鬼拜月闹得沸沸扬扬,朝中大部分视线都勾连在狐鬼身上,防止狐鬼蜕生为诡,灾殃六府。” “但国师大人就是不知怎么从案卷里翻出了这东山县附近的失踪案,在案卷里,东山县的县令是开工九年的一位进士,被委派至东山县三十余年,政绩平平,毫无建树,按照吏部政策来说,这种县令本该早就被平调至其他地方去了,但是不知怎么的,几次收整官场,次次都将他忽略了。”曲风吟说着说着也不解起来。 “国师大人说这些失踪案的症结就在东山县,让我们速速去东山县寻找原因,但从丙级锦衣卫开始,任务一直在失败,一级一级上交,终于交到了甲字辈,在临行前,国师大人特意将我召来,赠予了锦囊。” “现在我明白为什么国师这么慎重了,原来这间县城里有诡!诡是鬼的进化,鬼往往到达了一个等级,他的能力就会产生质变,很显然,同化就是这只诡的能力,我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蜕生成诡的,但很显然绝不能放他逍遥,必须清除。” 曲风吟的脸上显现出几分坚毅,但他很快破功,郁闷地打量着小孩:“不过,你为什么不受这只诡的影响呢?你怎么能够一直保持清醒呢?” 燕游若有所思,他玩笑道:“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说不定把我当儿子了呢?” “不,诡是没有怜悯心的。”曲风吟忧心忡忡:“谁也不清楚这种情况能维持多久,你必须得走,你只需要提供一些情报,我连夜送你出城。” “如果我之后没有回去,你就拿着我的令牌去隔壁镇子找悦来客栈的掌柜,将这里的情况送出去。”曲风吟说干就干,不知从哪掏出来块木质的名牌,塞进小孩手上。 燕游被他塞得一脸懵。 “你能够命令捕快,我们直接出去就好。”曲风吟思忖道。 燕游一手抓着凌凌漆,一手抓着令牌,就看着曲风吟在旁边皱着脸踱步,火烛摇晃,他高大的身影落在地上。 小孩不自觉勾勾嘴角,不得不指出一个华点:“我倒是想跑啊,可不是跑不掉嘛。” 曲风吟脸色空白一瞬:“跑不掉是什么意思?” “都说祂把我当亲儿子啊,我又怎么可能跑得出去呢?”燕游满不在乎地说道。 “他控制你?你不让你出去?”曲风吟骂道:“这诡东西还挺毒。” “往好处想,我这样就跟你是一边的了。”燕游不置可否。 “那你跟着我吧。”锦衣卫严肃地作出了承诺:“我会保护你的。” 厢房内空气一寂。 曲风鸣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有点尴尬,别嘲笑我。”曲风吟嗫嚅:“这个也不用说出来吧,这吐真剂效果怎么这么好?” 燕游畅快地大笑出了声,随后,如曲风吟的意,他岔开了话题:“那曲大人,我们接下来该干点什么呢?” 他毕竟在县城长大,自从领会到了bug的用法后更是乱蹿,他尝试过出县城,只可惜走不出去,县城内的秘密大得很,可他一直没能找到,约莫是陷入了灯下黑,或许这个锦衣卫能给他点提示。 可被寄予了厚望的曲风吟本人,同样陷入了下一步怎么办的困境。 曲风吟支支吾吾道:“我总觉哪里都需要调查一下,这座县城所有人的脸都一模一样,这世界上哪里有这种事情啊,人是长不出来的,这个原因是一定要去探究的,但问题来了,去哪里探究呢,这是一个问题。” 燕游却一愣:“所有人的脸都一模一样?” 曲风吟也愣了:“不 是一样的吗?” 燕游感到一阵巨大的荒谬,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察觉到自己无法出县城后自然三番五次去尝试越狱,他明白县城中有个大秘密,但他没想到这个大秘密是如此显眼,如此扎目,偏偏他因脸盲灯下黑如此之久! 哎呀,还挺有创意的。 燕游忍不住笑出了声。 随后他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岔开话题,或者描补一二,反而理直气壮道:“我脸盲啊!凌凌捌!” 好在曲风吟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抓住重点:“凌凌捌,你怎么这么叫我啊?”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六七八,天赐的缘分呐,凌凌捌,这个代号可是酷毙了!” 燕游从椅子上跳下来,一张稚嫩脸上显现出种颇为欠揍的得意,他抓起凌凌漆:“喏,凌凌漆也很赞同呢!以后你就是凌凌漆的下属了!” 折纸小鸟威严地被按了下脑袋,以示赞同。 这会儿倒是有点小孩子的味道了,都喜欢过家家。 第43章 曲风吟欣慰之余,又有点不高兴,在过家家里当折纸小鸟下属的待遇,对于他一个人来说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曲风吟心酸地和凌凌漆乌墨的双眼对视,小鸟朝他点点头,小孩一脸严肃地将折纸小鸟揣回怀里。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曲风吟也紧张起来:“您讲!” “坏消息是我已经知道了该去哪里找县城的秘密。”小六抱胸。 “那好消息呢!”曲风吟急急问道。 “好消息啊——”小六拖长尾音:“我现在困了,在长身体,要睡觉。” 曲风吟:“……” *** 曲风吟一个下属的小小下属,怎么拗得过燕游这个大领导,争辩不过,被小孩赶回家了,他决定睡前再次描一次自己的脸,防止自己忘却,他自己这张英俊潇洒的脸可不能忘掉。 这头,在县衙密谋耽误了点时间,再过两个时辰天都快亮了。 燕游决定回去睡个回笼觉,鬼故事不都是这样吗,午夜阴气重的时候最好不要动手,要等到正午之际,在大太阳的暖光之下行动。 这个时候回去,自己人习惯了,倒是肯定会吵醒隔壁屋的,但燕游没道德,他才不管。 熟门熟路地撬开育儿院的门。 这个县城中根本不会存在什么小偷,扒手和强盗。 门锁也简单得不需要思考,随意撬一下就能破解。 那卧房也就更不存在什么锁头了。 燕游这就更熟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自己的床边。 卧房内静悄悄的,燕游带着凌凌漆溜回去,走向自己床铺的时候突然想起曲风吟说得一模一样,好奇心本就重的小孩忍不住趴在同房五个小孩床前,挨个扫视,抚摸他们的脸。 随后他就不由有点失望,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他,脸盲重度患者,只是与同房的五个相处久了,也就能靠着气息辨认他们。 小孩趴在床边,漆黑的眼睛转了转,柔软的脸颊挤压出一个可爱的,鼓鼓的形状。 小四平静地睡在床上,双手交叉放至于腹前,吐息绵长而规律。 小孩子好像都是吹一口气就长大了,以前小四可不是这样规整睡觉的人。 燕游无奈地笑了笑,多此一举给小四掖了掖被角。 凌凌漆就被他放在床边,他忍不住伸出胖胖的手指去推凌凌漆。 凌凌漆左右晃了晃,最后平稳地立好,他的墨眼安静而温柔地注视着眼前的小孩。 燕游不禁有些出神。 兀得,他好像感受到了什么,若有所觉地抬头。 只见门前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白衣教习。 他身材高挑纤细,沉默地注视着燕游的一切动作,没有说话,月光照耀下,影子被拉得很长,笼在燕游稚嫩的脸上。 燕游探了探头。 教习的脸模糊不清。 是谁?谁被他吵醒了。 教习们通常不与孩子睡一个屋子,往往住在另一个院子,燕游的夜游的路线每次都挨不到教习的院子,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男人没有说话,平静地伫立在原地,好像一座雕像。 “……” 燕游起身,捞起凌凌漆,小心翼翼地往后退,退到自己的床位边,他黑黝黝的眼睛注视着一动不动的教习。 他慢慢掀开了被子,躺了进去。 “吱呀——”门悄悄地被推开了,被挡在门外的月光泼洒进房内。 教习的脚步声静悄悄的,混合着孩子们规律的吐息声显得异常诡异。 阴影落在燕游白净的脸上。 冰冷而柔软的手抚过他的脸侧,带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燕游听见那个身份未知的教习疑惑的嘟囔声,可惜他什么都没能听清,睡意正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他的神经并未感觉到危险,反而感到难得的舒适与惬意。 燕游闭上了眼,沉入梦乡。 *** 昨日曲风吟大喊,县城里的人都长着一张脸,那张脸温文尔雅,一副书生面孔。 燕游瞬间就想到了书院里的礼堂。 虽然他也就偶尔来书院点个卯,但他好歹也在这里上过两天学。 燕游是个脸盲重度患者,记人脸还不如让他记北*地铁线路图,后面那个还容易些许。 但脸盲到连雕像的脸都记不清的话,也着实好笑, 这种经历也很难让燕游忘却。 燕游的记忆里,学校的礼堂有一座圣人雕像。 如果县城中非要选择一张脸去扮演的话,唯有那座全县城敬仰的圣人脸才有资格。 要知道,大部分典籍之中都不存在现代化的标点,所有人的理解都有可能随着句式不同划分产生偏差。 前世里一个极其有名的经典例子就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不同的断句,包罗不同的治政思想,教授学生的教师采用的必然是他支持的思想。 而在书院之中,每一本经的注释解读,皆来自于礼堂内的圣人。 这是个极其重要的人物。 整个县城都充斥着这位的痕迹。 整座县城里的人只有在春祭之时才能看见圣人像,其余时候皆不可视。 当然,燕游自己去过很多次存放圣人像的礼堂,经常在圣人像脚下玩耍,倒也未曾见过什么特别之处。 但现下燕游给曲风吟一说君子脸一事,难免好奇心起,便打算去瞧瞧。 第44章 于是,他们这两个,一个对诡经验不足的半吊子,一个唯物主义的小孩,就这样进了书院,去寻找那位圣人。 初次带曲风吟来书院,需要七拐八绕,燕游需要瞒上一手。 可如今已然结成同盟,燕游便不装了。 大刀阔斧带着个锦衣卫直接走了书院正门。 书院的看门人正呆滞地坐在门边的小亭。 燕游跑过去,抬起头微笑:“叔叔,我是县城的新县长,这次特地来参观一下县城里唯一的书院。” 看门人缓缓眨了眨眼,像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重复道:“新县长?那旧县长呢?” 燕游骗人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旧县长升官了,接下来由我接手县城。” 看门人慢吞吞地点了点头:“新县长好。” 燕游颇具大将风范地点了点头。 他招呼着曲风吟一起进书院。 看门人注视他们的背影片刻,突然喊道:“新县长,我们以后都仰仗你了!” 燕游讶异地扭头,只见看门人不知何时人已经站到到了亭子的边缘,他的脸模糊不清,只能感受到那股视线在燕游身上。 燕游沉默片刻,寂静的空气在流动,他大声应道:“我明白的!” 模糊的视线里,看门人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燕游与曲风吟对视一眼,二人皆感到了些许古怪,但人来都来了,不去调查一下也说不过去,二人硬着头皮走下去。 此刻正值清晨。 书院内,晨练已经结束,学生们井然有序地排队进入教室。 他们需要绕书院跑上一周,紧接着便是晨诵典籍,他们的脸如今已然大差不差,如同果实已然到成熟的边缘。 二人掠过走廊,与那群学生就好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书院在上课之外向来是安静的,偶尔能听见几只鸟雀啼鸣,但仔细去计算,就能发现鸟雀鸣叫的间隔是一模一样的。 圣人像在书院中央礼堂。 燕游与无数学生错身而过,逆流而上,而学生们正沉默地顺流而行。 小孩突然感觉到曲风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疑惑地轻轻扭头。 曲风吟的面色极其紧张,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到处是极度的安静,只剩那些沉稳的脚步声。 曲风吟作出口型,燕游艰难地辨认出是“眼睛”二字。 一滴汗从曲风吟的面具脸上滑落。 阳光下,只见无数学生正不知何时拥挤在教室门口,窗边,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黑白分明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住曲风吟。 每当曲风吟向前一步,那无数眼神就如同丝线一样缠绕着,勾扯着他。 错身过的学生的脸如同向日葵般扭曲,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平静地注视着曲风吟。 曲风吟冷汗直冒,浑身肌肉紧绷。 燕游不着痕迹地加快了脚步。 事情的发展还在持续恶化,他身边的学生也缓缓扭过头,一张一张如同刀刻的面具,冷漠地凝视着他。 两波人的步伐正在向相反的方向运动。 可那一张张恐怖的面孔却好似要挣脱□□的束缚朝曲风吟而来。 身体还在朝教室中前进,头却被吸引了注意力。 那些令人不安的脖颈,扭曲的幅度愈加扩大—— 承受不住的骨骼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在寂静的书院格外可怖。 终于,一声极其尖锐的扭动声响起! 在燕游和曲风吟骇然的目光下,将头扭动180度的尸体在他们面前缓缓倒下。 这好像是一声哨令,有序在那一瞬间变成无序。 燕游当机立断拉着曲风吟就往礼堂方向狂奔。 剧烈的喘息声中,只能听见自己和曲风吟焦躁的脚步声。 他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如同牵引雁群的领头的大雁,将整个成型有序的雁群全部牵走! 无数人调动方向,痴痴地坠在他们身后,无数眼睛仿佛拥有实体,从眼眶之中脱落黏在他们身上,一寸一寸抚摸他们的肌肤。 燕游的小短腿跑起来太过吃亏,曲风吟深吸一口气,将小孩整个抛起,落在肩上。 身后的追兵发出一声惊呼。 寂静的庭院内,各种各样杂乱的脚步好似汇成一道残破惊悚的乐章! 人越来越多,紧紧咬在他们身 后穷追不舍,攒动的人头好似黏成一团一团的卵。 “莫追过来啊!” 曲风吟手中双钩齐出,锋利的钩尖扫过人身,道道喷溅的血冲在曲风吟的脸上,为那张脸增添几分恐怖色彩。 锦衣卫头领身强力壮,身法灵活多变,又有燕游骑在肩头,随手拽了根树杈,像扫地一般扫开探过来的手臂。 剧烈的运动压榨肺部,心脏加班工作,泵出鲜血供给身体的运动。 这条狭窄的长廊中的空气令人窒息。 各种柔软的□□挤成一团,臃肿的人群好似化成巨大的手掌,手掌受到主脑指挥在管道之中乱掏,试图擒住猎物。 燕游急促地喘息着,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他开始大声诵念圣人训。 曲风吟踩着那些蠕动的肉球移动,也跟着一同诵念,带着嘶哑的喘息。 一句,两句,三句,四句。 一个个微弱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他们追击的开始放慢,文雅的面孔与狰狞的面目在那一瞬间融合在一块。 第45章 前方宏伟巨大的建筑划过,燕游眼睛一亮。 “前面就是礼堂!” 曲风吟配合默契,两腿一蹬,踩着一双双手蹦出长廊,眼前豁然开朗,身后的追兵堵在长廊口,肉身交叠,如同在交缠蠕动的虫群。 燕游从曲风吟身上跳下去,从耳后摸出自己的撬锁工具。 一声一声的圣人言此起彼伏。 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信奉神主。 与铁器相撞的清脆声音交织在一块,格外荒诞不羁。 燕游的动作熟练而轻快,手指如同正在起舞。 “咔哒——” 伴随着那一声轻响,燕游兴奋地瞪大眼睛。 他拽开门:“凌凌捌!” 曲风吟猛地扑进那个缝隙之中。 “砰——” 沉重的铁门被推前,将一切高呼的圣言挡在了门外。 抓挠的声音透过门传来,门却格外有安全感,十分坚固地伫立在原地,沉默地履行了它的职责。 喘息声中,曲风吟脱力地靠着门滑落而下,飞溅的血与勾走的皮肉碎也一同落在地上。 “****,太恐怖了。”曲风吟简直一刻都不想顶着那张脸,连忙将脸换了回来。 那种争先恐后的撕咬实在是太过骇人,曲风吟想他这辈子是忘不了了。 燕游语气幽幽:“等会儿还有更恐怖的。” 礼堂整座建筑是由青砖石搭建,没有留存窗户,常久不见日光,整座石屋内都是潮湿的浊气,燕游将领子拉高捂住口鼻,提醒曲风吟:“久不见光,浊气熏人,小心中毒。” 可让燕游惊诧的是,曲风吟听后却露出个古怪的表情,他喃喃道:“有种线香燃烧的味道。” 燕游睁大眼,缓缓扭头。 曲风吟猛得咳嗽出声,抱怨道:“***,咳咳咳咳——味道太浓给呛到了,真的辣嗓子咳咳咳咳。” 燕游:“……用衣领捂住嘴。” 曲风吟把衣领提上去,闷咳声不断,碎发随着他的动作摇晃,狼狈可怜得像只委屈的大狗。 礼堂的大门平时是封闭,拢共上了五道大锁,是以他们进来走的是偏门,从偏门可以直入偏殿。 由于窗户的设计,需要十几个青壮花费一日拉开,是以偏殿里漆黑无比,燕游凭借着之前玩耍的经验从衣袖里掏出火折子,摸索着在点燃壁灯。 火光乍亮,曲风吟握着燕游的双腿,燕游骑在他肩上,能够轻易够到壁灯。 曲风吟不适地眨了眨眼,眼前皆是大批大批晦涩的楷体文书,凑近嗅还能闻见淡淡的墨香。 燕游揪了揪曲风吟的头发,指了个方向。 越往主殿走,越是寂静,曲风吟有些怕燕游害怕。 他憋不住问道:“……你怎么不用之前在县衙那一招?” “……” “那是提前准备好的,你当我不想啊?” 曲风吟讪讪一笑:“那不是你的仙法?” 燕游洋洋得意:“这个是我琢磨出来的戏法,独门秘方!初见之人绝对猜不中其中玄机,你看锦衣卫也不例外。” 曲风吟不禁尴尬,眼睛无处安放,忍不住开始探究起这墙壁上大片的文字。 燕游闲得慌的时候的确研究过。 “这里写得都是东山县的过往,算得上是东山县的县志。” “在几十年之前,南朝与北朝大打出手,战火蔓延,到处是兵灾与匪乱,一群流民在饥饿与病痛之中煎熬,某日,他们发现了东山县这块地,与世隔绝,为了躲避战争,他们便安家落户于此,组建了最初的村落。” “南北朝的战争持续了十几年,这期间他们接纳了不少同样是为了躲避战乱之人入村,于是这个聚集地便一步一步发展扩大。” “咻——” 火苗摇晃,照亮燕游冷漠的侧脸。 “可是好景不长,后到之人与先来之人的摩擦在粮食,水源,住地这些方面不断发生,事情发展愈演愈烈,从最开始的口头冲突一步一步升级到武力械斗,这个最开始是为了躲避战争的村子,在利益的驱使下开启了战争。” 曲风吟听得入神。 “那一段时间,鲜血流满大地,孩童老弱哭嚎呻吟,直到那一个人出现。” 燕游顿了顿:“那个最初的书生,没有被记载姓名,没有被记载籍贯,他以孱弱书生之躯游走在刀刃之上,他付出了很多东西,只是为了东 山县这块地方能够重新变成理想中的桃花源。” “没有争斗,没有死亡,没有痛苦,一切都是平静而祥和,书生的理想召集到了一大片追随者,他们结束了战火,结束了饥困,他们建立了梦想中的大同社会。” “书生在理想实现的那一刹那,天地清气入体,神仙归位,白日飞升,为了纪念这位最初的书生,东山县建造了圣人像,延续了他的理想,将大同社会持续了下去。” 燕游话音落下,他偏头揪了揪曲风吟的头发:“放我下来吧,已经能看见主殿了。” “圣人像就在主殿之中。” 曲风吟猛得回过神,将燕游放下,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孩,发表了感言,大老粗没有文化,但是情感是给得足足的。 “***的,一开始那么好,现在这么遭,他们怎么搞的。” 曲风吟咂了咂嘴,自言自语:“这种事情还是得看咱们国师大人,只有国师大人是真正为百姓着想的……” 第46章 主殿与偏殿相连,安静得如出一辙,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刮过,吹起二人衣摆,凉意分明。 曲风吟的声音便不由自主地降低消弭,最后彻底没话了。 主殿与偏殿的收光结构自然完全不同,为了防止圣人像在黑暗之中无法为人指路,主殿从天顶开始便开了个窗口。 一束柔美的光落在石雕像之上。 木雕易朽,顽石长存。 圣人像大约十几米高,被细致打磨的雕像明明是以石头为质料,但在光下却呈现出一种近乎为玉石的质地,比人的肌肤冷上两分,比冰冷的石暖上三分,竟奇异地显现出一种非人似仙的出尘之感。 圣人像一身宽袖长袍,手握书卷,披散的发丝在光下模糊透明。 圣人垂眸,嘴角泛起笑容,怜悯众生的神情是如此生动夺目。 燕游沉默地注视着这尊雕像,他曾经看过了无数次,每次都看不清祂的脸,这次也不意外。 燕游不禁叹了口气。 “是那张脸吗?” “……是吗?” “……” “……曲风吟?” 曲风吟的脸同样模糊不清。 “大道之行……”他喃喃自语。 曲风吟的声音向来很有他个人的特色,沉稳中带着点跳跃的活泼。 他总是很想扮演得沉稳可靠,可言语之间从来掩饰不了自我的纯粹和天真。 燕游上前,握住曲风吟垂下的手。 他更加靠近曲风吟,期待的目光落在曲风吟的脸上,没有作用。 长勾从曲风吟的袖子中跌落,落在地上发出一极其清脆的碰撞声。 燕游瞳孔一缩。 那天窗透过来的光如同潮水一般往四周蔓延。 它一点一点攀爬着,光影拢在曲风吟的那张脸上,那张憨厚的脸如泥般涌动,粉白殷红的血肉好似有生命一般在脸上跳舞,曲风吟的嘴却恍然未觉,仍在嘀嘀咕咕。 恐怖的寂静显得那低唱慢语愈加令人颤栗。 圣人像的笑容弧度显得更加生动。 “……”大殿中燕游的喘息越加沉重。 他知道不能让曲风吟再这么下去了。 “……我可真是欠了你的!” 燕游咬牙切齿,他捡起长勾,猛得敲击曲风吟的后腿,趁着曲风吟身体摇晃,跳起来将长勾拽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拉下地。 令人不安的光抚摸小孩的侧脸。 燕游将曲风吟整张脸按在地上,半个身体压在他的脖颈,控制他挣扎的动作,他犹豫片刻,从怀中掏出折纸小鸟。 凌凌漆安静的墨眸温柔地凝视着燕游,理解而鼓励。 燕游沉默片刻。 他拆开了陪伴自己孤独人生的友人。 这张写满了墨字的纸页打着皱褶,轻飘飘地落在了曲风吟挣扎的脸上。 “啊——” 曲风吟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光透过轻薄的纸张,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脸恢复了原样,只是红彤彤的仿佛被人扇了好几巴掌。 燕游轻轻喘着气。 若有所觉地抬头。 圣人像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材高挑的白衣教习。 一切都像是过往的重现。 沉默的氛围正在窒息。 二人对视片刻。 燕游这次率先站起了身,缓步靠近。 “我要出去。” 小孩无所畏惧的声音在空旷的主殿回荡。 白衣教习仍然沉默,他模糊不清的面孔沁着冷意。 燕游却依旧没有停下自己的步伐。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 “我要出去。” 当光芒太过耀眼,光芒中的人便会虚化。 燕游第三次重复道:“我要出去!” 他走到了圣人像的脚下,来到了白衣教习的面前。 “……” “为什么。” 出人意料,白衣教习的声音并不存在许久未曾开口的艰涩,反而显得如珠玉一般温润。 祂的声音之中带有不解,甚至还能听出些许委屈。 燕游沉默:“你困了我足够久了。” 白衣教习缓缓伸出手,苍白的手轻轻落在了燕游的侧脸,冰凉而柔软,冷得像是玉。 圣人像的面孔悲悯而神圣,圣人像脚下的白衣 教习同样如石像般生动。 “战乱,贫困,疾病。” “悲伤,愚昧,痛苦。” “外面的世界是丑陋的,你为何要出去?” 教习的脸上浮现出担忧,竟好似是寻常父母担忧远游孩子一般。 祂的嘴唇开合。 “呆在这里,不好吗?” 白衣教习俯身,乌黑的发丝垂落,行动间香火味极为浓重。 一切都在放慢,燕游眼睁睁地瞧着祂的动作,却无法动弹。 祂只是简简单单地俯下身,却不止是他纤细的身躯重压在燕游身上,一种透明的粘稠的物质同样朝燕游倾压而来。 包裹上了他的口鼻,燕游感到窒息,如同溺水一般难以呼吸。 东山县是个桃花源,方圆四周皆是高山,出去的路只有一条,崎岖而弯折。 在这片群山围绕之地,时间陷入了停滞,县中的人或坐或立,双手双脚如同雕塑一般僵硬。 去除了欲望,磨去了魂灵,一切尽皆融进了那庞大的,恐怖的,透明的身躯。 第47章 祂的吐息搓磨山岳,祂的目光融化烈阳。 最初的理想在大同的那一瞬间达至顶峰。 所有人的灵魂达成同频共振。 神即是祂,祂即是我。 无数信徒的理想汇聚一堂,引来天外的一瞥。 人生人,人成人,人为人。 大同既成。 可欲望从来不会消弭,无数人的欲望哺育了最大的欲望,孕育了最疯狂的幻想。 这个诡异的世界诞生了诡异的桃花源。 所有的人皆化作祂的一部分融做成了巨大的整合体。 无数声音,无数画面,无数思想在那一瞬间灌进燕游的大脑。 燕游是特殊的个体,从一出生开始,就像是祂分身中的异类。 燕游是祂的孩子,燕游却也不是祂的孩子,燕游与祂同心,燕游却也不与祂同心。 他是祂最特别的孩子。 他不能离开祂。 白衣教习的脸越加生动起来,鲜活的表情竟好像是人一般! 靠在长袍的手无力地向下垂落。 燕游无法思考,他的思绪,他的人格,在重压之下不断消解,所有的一切正在融化。 他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说不出,什么都想不了。 恍惚间。 有什么存在透过层层叠叠的空间朝燕游投来一瞥。 那稚嫩的手突然攥紧纯白的长袍,揪出层层褶皱! 白衣教习若有所觉,缓缓垂首,去瞧怀中的孩童。 孩童的脸格外平静,黑黝黝的双眼里依旧是祂花费多年都无法更改的东西。 白衣教习蓦然睁大双眼。 “呆在这里,不好。” 燕游猛地撞进白衣教习怀中,死死地环抱住他的腰身!似乎想要将自己融入祂身躯之中! 东山县上不可见之物,巨大的透明生物的腹中竟出现一点墨色的深黑!正如同贪婪的巨兽一般,吞食掉一切光芒! **** 【7岁:——————你的伴生天赋正在发挥作用!!! 当你戴上这个头衔之际,智慧将远离你,愚昧将包裹你!!! ——你,——痛苦—— 错误——争斗—— 众生的智慧,众生的理想——】 吴悠焦急地拍打着模拟器,试图用电器重启法拯救自己可怜的金手指。 自从“他”被县中突然发疯的县民驱赶进书院礼堂之时,第三个模拟卡槽就陷入了错误乱码,各种深黑的屏蔽条层出不穷,同样不少的还有消音的谈论。 “他”不就是在和清理雕像的人聊了几句吗? 吴悠百思不得其解,乱点中连打模拟器屏幕,好像还点了个命运偏折选项,也不知点成了没。 【模拟,模拟器,发生,发生错误。】 【7岁:你死了——你,你——】 【模拟器,模拟器发生错误!】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你是叛逆的人——,你的理想…….你——错误,错误——大胆——滋滋——模拟器发生错误——】 【白羊群中的黑羊——错误——独行的勇敢者——】 【这就是小六的一生!】 【恭喜您获得——无存在感战神——模拟器发生故障!】 吴悠叹了口气,只有第三卡槽是这个鬼样子,第一,第二都还模拟的好好的,这老三到底干嘛了呀?偏偏模拟器的乱码来得正是时候,吴悠什么都没看见。 他能尝试的都尝试了,最后逼不得已的吴悠在模拟器前插了三根巧克力棒。 巧克力大神保佑吧! 【你没死——你死了——你没死——你死了,你没死!】 【错误错误错误】 【模拟继续——面板已解锁——】 吴悠一愣。 只见模拟器的第三卡槽出现了两段颜色不同的文字。 上半部分的「错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文字也被染成了殷红,好似淌着血。 而下半部分开始模拟的文字正用黑色的字体缓慢地敲出。 【7岁:你在地狱之中游荡了一圈,孟婆姐姐算到你命不该绝,拉着阎王爷和判官,将你托举回人间。 你在茫然之中醒来了,你的意识,你的身体处于极度的疲惫和痛苦之中,你的体质正在遭受持续性 的大幅度削减,**正在不断下降。 入目的是雕花床顶,身下睡的是蚕丝做得被褥,鼻尖嗅闻到的是名贵的香料。 你艰难地撑起身。 是的,没错,你重生了,不,更准确来说,你,借尸还魂了! 你重新回到了人间!】 第024章小殿下 「密封档案2-0-0-014:大同书生 群山环抱之地东山县中由数万人哺育出的口口,不可视,不可见,不可与之交谈,不可诵念圣人言。 请在在进入东山县之前逃离,探索者除一人全员死亡,再次提醒,请在进入东山县之前逃离! 情报由甲字锦衣卫提供总结。」 狐鬼由南州几大教派联手诛杀,锦衣卫们在外围打支援,顺便试图偷学他们一招两式。 由于狐鬼蜕生被发现得早,事情处理便异常简单顺遂。 出外勤的锦衣卫们回来后还意犹未尽,这种别人打头阵,平安无事还能学到东西的事真希望每天都来一次。 但他们没想到一回来又吃了个大瓜。